太极殿。
谢荣在龙榻之上醒来时,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身侧神色憔悴的皇后。
他喉咙滚动,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难以抑制的咳嗽声,“咳咳咳——”
守在一旁的皇后这才发现谢荣醒了,惊呼道:“皇上,您醒了!”
“您终于醒了,您要吓死臣妾了!”
皇后一边流着泪,一边将谢荣从龙榻上扶起。
“你怎么在这?”谢荣声音虚弱地道,面色还有些苍白。
皇后哽咽着道:“皇上,您不记得了?您听到了瑞王重伤失踪的消息吐血晕倒了,被宫人们抬了回来。”
“不仅是臣妾,后妃和皇子皇女们都很担心皇上,在偏殿候着呢。”
说着,她看向李顺全,道:“李总管,让他们都进来吧,皇上如今醒了,让他们看一眼,免得他们挂心。”
李顺全看了谢荣一眼,见谢荣默许,这才去偏殿将人带了进来。
乌泱泱地一群人涌入,周贵妃率先出声,一脸悲怆扑上前,道:“皇上,您要吓死臣妾与孩子们了,便是瑞王失踪了,您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以龙体为重啊!”
面上一副痛苦悲怆的样子,心里却半点不伤心,反而有几分庆幸。
庆幸下手得及时,没有将事情拖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当皇上在朝堂上吐血晕倒的消息传来时,她即便是再是自欺欺人,也不得不承认在皇上的心目当中安儿的地位是远远不及那个小贱种的。
上一回安儿回京,身受重伤,躺在太极殿偏殿奄奄一息,她知晓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计谋,可还是忍不住心疼,伤心惊惧不已。
而那时作为安儿父亲的皇上被蒙在鼓中,却只是淡漠的看着这一切,一滴眼泪也未掉。
这与今日的吐血晕倒相比起来,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
看得周贵妃心中发寒。
有了周贵妃先开口,其他妃嫔与皇子皇女们都争先恐后的开口。
皇上吐血晕倒是何等大事,宫里除了没有资格面圣的低位妃嫔,能来的都来了。
谢荣的目光在这些人脸上一一掠过,在五皇子红肿的眼眶上停顿了一会儿,旋即落在了谢祁安的身上。
良久才收回视线。
出言打断这哄闹的场面,“好了!”
谢荣一开口,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谢荣缓了缓,这才又开口道:“朕不过是一时怒火攻心,并没有大碍。”
“眼下最为重要的是渊儿的安危……李顺全!”
“奴才在!”李顺全恭敬上前。
“传朕的旨意给远在边关的镇国公和林将军,务必命他们找到瑞王,决不能让瑞王有任何闪失,否则唯他们是问!”谢荣道。
李顺全恭声应下。
谢荣的眼神又落到了谢祁安的身上,“安王,你说朕说的对吗?”
周贵妃拿帕子拭泪的手一僵。
谢祁安眼神微动,上前拱手道:“父皇说的自然是对的,没有什么比三弟的性命更重要的了,更何况如今三弟身为边关大军的统帅,只有他在,军心才能稳。”
“儿臣也盼着三弟能早日安全回军营主持大局。”
谢荣听到这回答,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没有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只是良久后,才淡淡地嗯了一声,道:“但愿如此。”
“你们都回去吧,有皇后和永乐公主照顾朕就行了。”
若说方才周贵妃还有些惴惴不安,此刻听到这话又险些破功。
安儿在皇上心中比不上那个小贱种也就罢了,难道她和安乐在皇上心中也比不上皇后和永乐那丫头吗?
“皇上,不如让臣妾和安乐一块留下来陪您吧,也好……”
剩下的话在谢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咽了回去。
“臣妾告退。”周贵妃极为不甘地说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既然是皇上的旨意,其他人自然也不敢逗留,都跟着离开了。
不少后妃在心中感叹,皇上最信任爱重的果然还是皇后。
殿内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唯有一个一步三回头的五皇子极为显眼。
谢荣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朝五皇子招了招手。
五皇子立刻走到谢荣跟前,微微躬身道:“父皇。”
“你是有什么想说的吗?”谢荣嗓音温和道。
五皇子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道:“父皇,三哥会回来的,对不对?他武功那么高强,打了那么多胜仗,这一次也一定会安全凯旋归来的!”
对于五皇子来说,除了顺贵嫔与皇上外,他最亲近,最信任的哥哥,就是谢南渊。
自收到这个噩耗时,五皇子便忍不住偷偷哭泣,便是方才在偏殿等候,也忍不住默默流泪。
谢荣摸五皇子的发顶,听着这些话,神色晦暗不明,“你倒是与你三哥关系好。”
“三哥对儿臣好,儿臣自然也亲近三哥,以三哥为榜样。”五皇子道。
“既然以你三哥为榜样,那你的功课就也要努力向你三哥看齐,不要让父皇失望。”谢荣淡淡道。
他抬手擦掉五皇子眼睫上的泪,声音不辨喜怒,“记住,成大事者,永远不要将你的情绪轻易展露于人前。”
一直在旁边的皇听到谢荣的话,低垂的眼眸闪过一道暗芒。
五皇子觉着这话有些不对,可又想不出来有哪里不对,只能乖顺的应下。
谢荣看着乖巧的小儿子,嘴角勾起一抹笑,“去吧,回上书房去,你今日的课业还未完成。”
五皇子听从谢荣的话,转身出了太极殿。
——
周贵妃怒气冲冲地回了延禧宫。
一进门就将最爱的珐琅彩的茶盏给砸了。
气急败坏道:“她皇后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区区七品小官家的女儿,若不是进了宫,连世家的门都进不了,竟还处处与本宫作对!”
若不是皇后依仗着是后宫之主,让她在偏殿等候,若是皇上一睁眼看见的就是她,皇上定然不会对她如此冷淡!
还有永乐,,嚣张跋扈,肆意妄为,除了个嫡公主的头衔,哪点比得上她的安乐。
谢祁安与安乐公主一前一后进的延禧宫,入目就是周贵妃大发雷霆的模样。
谢祁安眉头微蹙,眼睛扫视周围的宫人,道:“你们都下去吧。”
等殿内只剩下母女三人了,谢祁安才道:“如今正是敏感的时期,母妃即便心中再生气,也该忍耐一二才是。”
“若是传到了父皇的耳中,岂非坏事。”
周贵妃咬牙。
忍忍忍!
她自入了皇家,便一直在忍!
从前母家低位,她为了在东宫的日子好过些,便一直卑微地讨好先皇后。
后来好不容易生了儿子,先皇后也死了,以为自己可以当上皇后,结果却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七品官之女抢了皇后之位。
一时之差,便又多忍了十多年。
如今好不容易那个小贱种要死了,皇后没有儿子也嚣张不起来了,她做什么还要忍!
周贵妃看向谢祁安道:“你父皇就是偏心,一直偏向皇后母女,说什么最喜欢的公主是安乐,都是骗人的。”
安乐公主手中的帕子早就扭得不成样子了,此刻听到周贵妃的话,愤愤道:“母妃说的对,父皇就是偏心。”
就永乐那个嚣张跋扈,横行霸道的样子,哪里会照顾人!
谢祁安有些头疼地拍了拍安乐公主的脑袋,“莫要火上浇油,为兄已经很是心烦了。”
直到听到这话,周贵妃才反应过来,急慌慌地问道:“安儿,你父皇方才那是什么意思,他不会是觉着那贱种重伤失踪与你有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