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喝下鹿奶的项玄,睡的很安稳,另一方面,穆芊芊也不知道再让这两人去找乳母,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重点是穆芊芊自己也还不是人母,一些照顾小孩的事情,她也是一知半解。
项玄就这样轮流吸着鹿奶和豹奶,也不知是野兽奶水的功效,还是项玄生长停滞许久,要一口气补回来,每过一晚,他就像是长大许多。
看到项玄这种情况,江潜和无尘子又兴高采烈去抓了更多有奶水的野兽。
只是穆芊芊警告他们,把野兽抓来,原本的幼兽就没奶喝了,所以江潜和无尘子在抓野兽的时候,也把幼兽一起抓了来。
现在项玄每天不只能吃饱喝足,还多出一堆野兽兄弟陪他嬉戏。
江潜本打算救活项玄后,再去替穆泽寻找九灵寺,没想到救回项玄反而多了更多琐事。
但他却乐此不疲,甚至忘了借项玄之势,让穆芊芊也同意生个娃儿。
无尘子也像忘了要回遮天大墓,他陪项玄的时间比江潜和穆芊芊更多,项玄在跟野兽兄弟嬉闹之时,无尘子总是跟在旁边,生怕项玄会被野兽的利爪和尖齿弄伤。
就在这种欢快的气氛中过了快一个月,三人都忘了还有正事要办。
直到穆泽催促,江潜才意识到不能一直待在此地。
但穆芊芊不愿意让项玄回到乾坤鼎中,认为要在自然的环境下,才有助于成长。
问题是江潜总不能带着一群野兽上路。
无尘子便自告奋勇说道:「反正我不急着返回遮天大墓,就由我来看顾项玄,等你们办完正事再回来带他就好。」
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方法,江潜只好同意这个方案。
无尘子怎么说也是个武神,即便不擅战斗,但如今圣极地区能威胁无尘子之人,都在万极城中,由无尘子来看顾项玄,想来很难出什么差错。
江潜和穆芊芊再度上路,身旁只有蓝翎和小白。
因为再也没有外人,江潜索性将卍极碑拿了出来,让穆泽能时时出现,和穆芊芊有最后的相处时光。
江潜知道,穆泽虽然个性怪了点,却如同他过往接触过的残魂,知道进入轮回才是正道,不愿绑了一个残魂无法消散,影响到自己轮回转世之后的发展。
穆泽被困在龙穴中许久,最后还困在卍极碑上,要说还有什么留念之事,这么长时间下来,也早已看淡了。
真要说,就是穆芊芊和穆翔这两位穆氏后人的出现,让穆泽又有了留念之事。
平州的面积在圣极十六地区中算大,从传送门离开之处,到九灵寺旧址,还有一段路程。
若让蓝翎赶路,大概两日就能抵达,但江潜也不急,便慢慢行走,让穆泽沿途和穆芊芊说了许多穆氏及圣极帝国早年之事。
其实江潜自己也有事想问穆泽,只是不知从何问起。
在万极城上空以金龙的样貌现身时,穆泽一度使金龙动了起来,在江潜看来,不该发生这种情况。
金龙的力量,在凡界可说是断层般的存在,并非情绪激动就能引动的。
尤其江潜有过在昆仑以气运之源具象木龙的经验,这条木龙当时穷尽他和幻芯、小敏之力,都动弹不了分毫。
江潜有想过,木龙后来能靠晁耳缓缓拉动,一来是晁耳之法有效,二来还是寄身于木龙之上的小敏,毕竟和木龙同源,属性对了,才勉强能让木龙动起来。
但以小敏的状况,都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摸索出移动木龙之法,金龙实力比木龙更强,而穆泽和金龙更谈不上有真正的连结。
江潜甚至想过,该不会是穆泽口口声声銮驾于龙,还真有什么驭龙之法。
这几日他在一旁观察,穆泽出现在卍极碑上,就如同他初见穆泽时的妖力形态,和金龙没半点关联。
慢慢走了十几日,才来到九灵寺旧址,果如江潜所料,此处早已没有寺庙。
且看情况,还不是玄武宗拆的,在九灵山上,早已空无一物,穆泽说的九灵寺旧址早已长满参天巨木。
穆泽似乎有点不愿意接受,怔怔看着眼前的景象。
穆芊芊在一旁安慰他说道:「祖爷爷,都过去了几千年,或许九灵寺是因为失去传承,自然而然消失的。」
穆泽却摇了摇头:「你不懂,九灵寺不该消失才对。」
片刻之后,穆泽叹了一气。
「坦白告诉你们吧,所谓九灵寺,就是上古时期的圣极宗。」
此言一出,江潜和穆芊芊都是一愣,显然两人从没往这方向猜想。
穆泽又继续说道:「当年我为了因应后天地灵气时代,开创圣极帝国,许多圣极宗的传承都得改变,但我又不想废了圣极宗,才将圣极宗改为九灵寺。」
「九乃帝王之数,而灵是我想保留上古时代圣极宗的仙灵传承,照理来说,穆氏子孙应该都知道此事,不会轻易让九灵寺失去传承。」
江潜又是一愣:「仙灵?」
穆泽已完全把江潜和穆芊芊当自己人,也没想隐瞒他们。
「圣极宗能引动龙力,便是因为是青龙仙灵的传承。」
此言一出,终于让江潜解惑,为何穆泽能让金龙动起来。
但他想了想还是不太对,穆芊芊和穆翔可从来无法引动龙力。
既然穆泽主动提到此事,江潜便趁势问道:「老伯,那天你到底是如何让金龙动起来的?」
穆泽叹了一气,叹气的理由是江潜始终不肯喊自己一声陛下。
当年他当圣皇之时,若手下有江潜这等强者,也无须用天之力压制异族了,派江潜去把不听话的一一剿灭就好。
他是真心想要一个江潜这般的骁勇将军,奈何江潜不当他是圣皇。
「我一生气,金龙就动了起来。」
看到穆泽多愁善感半天,江潜还以为能听到什么有用的答案,没想到只是这样一句。
他实在很难相信会有这种事,一个生前只是武圣的残魂,生一生气就能动用最强仙君等级的力量了?
问不出有用信息,江潜只好把话题拉回到眼前的情况。
「现在九灵寺没了,老伯可有什么打算?」
穆泽摇了摇头,并一边东张西望。
突然他像是感应到什么,指着一个更靠深山的方向说道:「江潜,我们去那边看看。」
江潜和穆芊芊同时放出神识,都没感应到东西,不知穆泽的反应从何而来。
不过他们还是由得穆泽,拿起卍极碑,往深山走去。
因为没有特定目的,两人的速度就是比常人行走快了一点,走了两刻钟时间,都还是荒山野岭,没看到任何异常之物。
穆泽却像是知道什么,不断指出前行方向。
一直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山坳,两人才停下脚步,讶异的对视一眼。
他们完全感应不到东西,实属正常,此处没有任何力量发出,但有一座陵墓。
重点是陵墓虽旧,却也不是穆泽那个时代之物,且附近还有整理的痕迹,充其量也就一两年没人看顾。
江潜和穆芊芊走近,看到墓碑上的字样,两人同时心头一震。
周围的小字先不论,正中间刻着先皇穆烨之墓六个大字。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反倒是穆泽先提出问题:「这个穆烨,就是圣极帝国最后一任圣皇吗?」
穆芊芊点了点头:「穆烨应该算是我的堂叔,是我爹的堂弟。」
江潜却是提出另外一个疑问:「老伯,你怎么会知道此处有个陵墓?」
穆泽骄傲的说道:「当过圣皇的,身上都有一股皇者之威,你们不懂的。」
江潜实在很难相信这种皇者之威的说法,但偏偏又没有更好的解释。
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该不会穆泽就是有什么皇者之威,才在一怒之下让金龙动了起来吧?
只听穆泽叹了一气说道:「唉,也就是皇者之威,才害我魂魄困在卍极碑上,迟迟无法超渡。」
这次换穆芊芊好奇的接话:「祖爷爷,为什么有皇者之威就无法超渡?」
穆泽指了一指天空,又指了一指地面,才淡淡说道:「因为皇者是授命于天地,和天地同在,所以卍极碑这天地之物,才会缠着我不放。」
「会想来九灵寺,便是因为九灵寺才能让我回归到圣极宗时的穆泽,把皇者之威交还给天地。」
江潜听得一愣一愣的,穆泽的每一句话,都和他过往的认知不同。
他已经有点搞不清楚,穆泽是认真这样认为的,还是在胡言乱语?
终于见到一个比曾亦真更为奇葩之人了。
甚至一向辩才无碍的江潜,都没有头绪要从何处反驳起。
穆芊芊却相信了穆泽之言,苦恼的说道:「那就没有办法解除祖爷爷的皇者之威吗?」
穆泽突然看了江潜一眼。
「要说方法,或许还真有,就在江潜身上。」
江潜指了指自己:「我?」
穆泽这套天马行空的皇者之威一说,突然扯到自己头上,江潜又是一愣。
穆芊芊急着追问:「祖爷爷,既然江潜能帮你,就让他帮啊!」
穆泽却摇头叹气:「不是我让不让他帮、或他愿不愿意帮我,而是只要他自己没觉悟,就帮不了我。」
江潜和穆芊芊异口同声说道:「什么觉悟?」
穆泽想都没想就说道:「我在龙穴之中就跟你说过了,就是由你来当圣皇,皇者之威就会跑到你身上,我就能超渡去轮回了,偏偏你就只有当骁勇将军的志气。」
讲到骁勇将军,江潜就来气,因为穆泽在万极城的喊话,在他离开万极城之前,还真有民众喊他骁勇将军。
因为穆天对待歧昕的态度,让穆芊芊从小就不喜欢穆天,这几日越和穆泽相处,穆芊芊渐渐把穆泽看成父亲一般的存在。
「江潜,你就帮帮祖爷爷吧!」
江潜苦笑说道:「怎么帮?难不成你要我去当圣皇?连圣极帝国都没了,哪来的圣皇?」
穆芊芊一听也对,又看向穆泽。
穆泽摇头晃脑的说道:「也不一定要当圣皇,只要传承我的皇者之威即可,江潜,你是苍梦联盟的盟主,被天之力选中,娶我穆氏后人,你本来就有了成皇的潜质,只差觉悟而已。」
江潜都不知道穆泽说他有成皇潜质,是褒还是贬。
在凡人眼中,皇无疑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但就像修练者的境界划分,武皇就是先天期的尽头而已,一旦迈入成仙之路,就是比武皇更高阶的存在。
只是触碰到穆芊芊央求的眼神,江潜只好主动问道:「我差了什么觉悟?」
到这一刻之前,江潜都还认为穆泽胡言乱语居多,有点像是他初见穆泽时,那种坐井观天的感觉。
天地不可能授命给一个人,无论是穆氏之人,还是他江潜。
若非穆芊芊,他就想要如同还在龙穴那时,终止这段对话。
但接下来穆泽之言,却让江潜心头剧震。
「觉悟无非来自于信念、责任和使命,聚集百姓的信念,承担起改变天下的责任,看作是一种使命,这些无形的力量汇聚在一起,便是皇者之威。」
「你的修为,比我生前还高出许多,能力越大,就该聚集更多信念,承担更大责任,肩负更崇高的使命,我当时只能改变圣极地区一隅之地,使之在后天地灵气时代有新的武学传承,你该开创出一个新的时代,因为只有你能做到。」
「若我是你,不会只想着在南方击退玄武宗就好,如果你认为玄武宗的做法是错的,便该让对的事情去影响更多人。」
江潜长期以来在想的问题,都在这段话中得到解答。
他终于知道自己和穆泽的差别,从当年圣南之战,江潜就体悟了众人的信念才是信念之理,后来更是陆续接触许多异界之人,当中不乏野心家,也在这层道理上打转。
然而江潜一直以来的作风,他会承担一些责任,坚守立场,带领这个立场之人,去反抗对立阵营的压破,却从没想过,要把所有人、也就是整个世界都改变。
他和穆泽的最大差别,就是这种舍我其谁的使命感。
一旦有了使命感,就是穆泽口中的皇者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