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了,整个阴间点的番外。
写完感觉齐宿就算是男鬼也是开朗型鬼。
*
最近。
薛知恩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如影随形,她一开始怀疑是有人跟踪监视她。
等她排查周遭后那种阴湿的、仿佛每时每刻都在舔舐她肌肤的视线还是没有消失。
可能是最近公司移权的事让她焦头烂额,缺少睡眠才有这种幻觉,她这样想。
“小姑娘,你是被鬼缠上了。”
今早追尾,正等待助理处理的薛知恩冷不丁听到这一句。
街边摆摊算命的盲人老太看着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他很喜欢你呢。”
说罢便不再出声,低头不知在念叨什么。
薛知恩认真听——
听到什么执念不消,强留人间……
“薛总!”这时助理跑来,“我叫的车来了,咱们走吧。”
“刚才的老太太跟您说了什么吗?”
助理见她上车后一直心不在焉,担忧道。
她摇摇头,把这个小插曲放到一边。
严格来说她也算个无神论者,对这些怪力乱神从没当过一回事儿。
但事情好像越来越不对了。
她看着这个月不知道第几次一觉醒来被褪到小腿的睡裤和乱到胸口的上衣……
她很确定自己睡相很好,家里的密码也早在她接管公司后改掉了。
这里除了她不会有任何人。
薛知恩烦躁地揉揉眉心,看向挂钟。
又是凌晨12点25分。
她起床准备给口干舌燥的自己倒杯水,目光却停在床头。
那里有一杯还冒着淡淡热气的水。
就算这几年她已经能正常照顾自己也没有贴心到记得在床头放水,更不可能梦游起来还能给自己倒水!
她抿抿干涸的唇,没敢去碰那杯古怪的水。
厨房的壶里还有剩余的热水,就好像在不久之前有人贤惠地提前知晓她会起来找水喝。
家里太过安静,薛知恩随手打开电视。
她把壶里的水倒掉,并为里面没有恐怖片里那样大把的头发松了口气。
但显然这口气松的太快了。
午夜的新闻频道正播放一起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谋杀分尸案,死者英俊的脸在屏幕上滚动播放。
【今早死者的头颅在城郊发国道边被发现,死者姓齐,性别男,年龄29,职业画家,疑似因长期嫉妒引起的熟人恶劣作案……】
她的手放在岛台雪白的大理石上,耳边只剩水汽沸腾的声音。
她的对面是一排透明的装饰柜,她清晰地看到一张与电视上一模一样的脸正歪着头看着她。
‘他’滑腻的手蛇般附上她僵硬的胳膊,一点一点覆盖她的手掌十指紧扣。
她看见一只宽大的、灰白的,每处指节,手腕断裂重接的男性手掌紧攥她细白的手指。
这一刻,她竟然诡异地想。
——这原本该是很漂亮的手。
‘叮叮当,叮叮当——’
薛知恩按停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圣诞歌的闹钟,昨晚她不知道怎么睡下的,那一幕在梦里缠了她一夜。
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让助理查了那位死者。
“听说您母亲陆总还资助过他,没想到功成名就后居然是这种结局。”助理一阵唏嘘。
还有句话她没说,画家死后画更值钱,他最后的作品听说被炒出天价。
就在她想着时,就听她老板说:“他的画,有多少买多少。”
悲痛欲绝的齐家父母本不想出售儿子的遗作,但当听到买家姓薛后又松口了。
这一点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
当薛知恩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画着各种各样的她的遗稿,还有最大的那幅,足有一人高的,她的肖像画。
说不清看到这一切是什么心情,只觉得浑身发毛。
助理倒吸一口气,搓着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没想到……他还暗恋您呢……”
被一般人暗恋可能还会开心,被一个被分尸惨死的男人暗恋,还是这样猛烈的暗恋……
反正助理是笑不出来。
助理问薛知恩需不需要把这些画处理掉,她摇摇头。
助理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就在她进入电梯准备再说点什么时,即将关闭的电梯门缝隙里,她看见一个男人趴在他们老板的肩头。
她猛地按向开门键。
电梯却好像失去了控制更快地关门,电梯失控地下坠。
薛知恩看着电梯上快速变换的数字,面无表情地开口。
“如果她死了,明天我就去找道士送你去投胎。”
几乎是在她话落的一瞬间,电梯数字恢复正常速度堪堪卡在中间楼层。
早在她看到画便加重的呼吸缠绕上来,像是撕裂过的声带慢慢震动。
“今晚等着我,我就放过她。”
薛知恩的手掌攥紧还没掐入手心,一截阴冷钻进她的五指,掌握着,她能清晰感觉到有什么冰冷湿粘的东西贴过她的脸颊,沿着脖颈往下……
“好,好我答应你。”
她仰头躲开。
耳边似乎传来一声轻笑,像是‘他’原本的声音。
电梯恢复正常,助理从电梯里逃出来就给她打来电话问她有没有事,她正要爬电梯再上来,薛知恩说没事,让她回去休息。
入夜。
薛知恩坐在床边,如果靠近会发现,她的手正无意识地颤抖。
即便她的胆子再大面对未知的鬼也不可能完全平静。
人可以用子弹杀死,鬼要怎么解决?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动,很快到了深夜,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沉闷到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吱呀——’
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一团硕大的黑影罩在她面前,她刚要开口询问这只横死男鬼到底要对她做什么?
一杯温热的牛奶伴随煎蛋培根的餐食出现在她眼前。
薛知恩:“?”
男鬼说:“你没吃晚餐。”
薛知恩:“……所以呢?”
“所以,”男鬼声音好温柔,“我想喂饱你。”
薛知恩不想吃,但她没得选,她暂时还不想死,她有员工要管,有母亲要照顾,只能忍下惧怕吃鬼给她做的夜宵。
男鬼似乎很抱歉。
“我的力量还不够,只能在深夜碰到厨具,唉,如果我再强点就可以给你做晚饭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闷头嚼着煎蛋。
男鬼却像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
“你知道吗?我很想你。”
薛知恩感到莫名其妙:“我并不认识你。”
其实她也很不理解他为什么不去找杀害他的凶手,反而来缠她这么个陌生人。
“我认识你,”‘他’不似活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声音又慢又清晰,“你退役后就不再在媒体前活跃了,我日日想念你,却见不到你,又没办法犯罪跟踪你,不过现在好了——”
‘他’声音透出几分愉悦:“我死了,可以时时刻刻看着你。”
“我反而要感谢那个杀了我的人,”‘他’靠近她,漂亮的脖颈上刺眼的刀痕鲜明,咧开森白的牙齿,“变成鬼,每天每天可以抱着你的感觉真好。”
“……”
薛知恩后背冰冷,她往后移,男鬼伸长脖子凑来,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她无力地向鬼谈条件。
“我给你烧纸,帮忙抓杀你的凶手,你别缠着我了行吗?”
男鬼眉眼弯弯:“你真是个大好人。”
薛知恩以为有戏。
“可惜。”
‘他’笑:“我父母朋友会给我烧,至于凶手,找到了我也不会复活,我不是很在意。”
‘他’说着已经攀上薛知恩的四肢,活着时他克己复礼,压抑了一辈子对她的欲望,死后那些疯狂的、潮湿如沼泽的妄欲无限放大。
他恨不得当她的寄生灵,无时无刻寄存在她身体里。
男鬼痴迷地舔上她抖动的唇瓣。
“知恩,你吃饱了是不是该喂喂我呢。”
他被分尸过的躯体冰冷,分尸他的人到最后应该是不耐烦了,手法粗暴锯断的伤口无比丑陋,凹凸不平,十分膈手。
薛知恩想反抗又在摸到那些杂乱的伤口停止了。
她觉得他可怜。
偷偷暗恋多年,还没来得及来正式认识就惨死,尸体被凶手像垃圾一样到处丢弃,能不可怜吗?
她快速接受接下来要发生的事,问出最重要的问题。
“我会怀孕吗?”
男鬼的动作一顿,那张原本陷入沉迷的俊脸怔怔望向她。
薛知恩直视他:“我不要生鬼的孩子,你控制一下。”
轰的,‘他’那张鬼脸似乎红透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怀孕,人跟鬼应该是有生殖隔离,但他还是说。
“好。”
鬼的体温格外低,冰火两重天折磨到几乎透不过气。
他爱怜地舔吃掉她眼角的泪花,鬼是尝不出味道的,他却觉得好甜好香。
他绝对不会告诉她,他一开始只是想单纯抱抱她而已。
再次感谢杀死他的凶手。
死了真好啊。
*
说出来都没人信。
她和鬼睡了一觉。
活了二十几年没男人清心寡欲的日子,谁能想到最后和鬼搞在一起。
薛知恩没工夫多想。
吸了阳气的男鬼更加明目张胆,缠着她要亲要抱,还要监督她健康作息,一日三餐,薛知恩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大直女真是受不了了。
一日,她找到之前老太的摊子,询问怎么把这位比她妈妈还唠叨的人夫鬼请走。
老太的目光浑浊却透着不易察觉的明亮。
“他对你没有恶意,但一直缠着你也确实有些不知节制了,”她掏出一张黄符递来,“拿着这个,他就不能进身了。”
薛知恩接过道谢。
“怎么把他送走?”
“执念消了自会离开。”
“执念?”
老太又露出那天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本在咱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你必死无疑。”
薛知恩想起那场为了躲避疾驰货车的追尾,助理说当时差点撞上了,好像有什么推了车一把。
所以‘他’的执念是……
她?
今天的家里很安静,这些日子她一开门那只不知羞耻的男鬼就会像粘腻的液体似的纠缠上来,一下薛知恩还有点不习惯。
漆黑一片的客厅,沙发上有一块特别黑,不用想都知道那里坐着什么鬼东西。
薛知恩不去管‘他’,那滩东西就淌到她脚边,圈起一个禁锢她的圆,慢慢化出人形,男人死掉的鼻尖离她极近,语气似乎很委屈。
“你身上的那个……是不想我靠近你吗?”
薛知恩抬眼:“我以为你会更有眼色,”她干脆把话摊开,“睡也给你睡了,你也算完成遗愿了吧?什么时候滚去投胎?”
男鬼不错眼地盯着她,忽地说:“我想等你一起。”
薛知恩往后退了一步,眉心深锁。
“什么意思?你是在等我死?那当时为什么要……”
男鬼是她肚子里的蛔虫鬼,顷着身毫不掩饰他眼底浸透疯狂的爱慕。
“我可以等你寿终正寝,我等得起。”
与此同时,薛知恩感觉口袋一阵发热,那张黄符自燃了,只剩一点灰烬残留。
薛知恩调头想跑。
湿冷的手臂猛地环上她的腰掐断她所有生路,漆黑的屋内装饰物抖动,那双眼里幽深的执拗将她吞噬,没有任何温度但密集的吻落在她颈窝。
‘他’攀附在她躯体上说。
“我命数不到就惨死,下面怜惜我,你的符纸对我没用。”
“他们就放任你上来纠缠活人?”
薛知恩呼吸不畅,‘他’却笑了。
“你我本来就是天定的良缘啊。”
又被鬼睡了。
薛知恩惆怅地坐在床头,身上的痕迹和只堪堪遮挡住重点部位的被子彰显刚才发生的一场极致的鬼混。
男鬼从背后餍足地抱住她,被分割过的劲瘦腰肢贴紧她,好像要把她搂进他冰冷的躯壳,合二为一。
“留着我吧,只需要喂我一点点阳气,比养狗还简单轻松,我会给你做饭,打扫家务,还能保佑你,在床上伺候你。”
“我要是不愿意呢?”薛知恩用力拽开他的手臂。
没拽动。
反而越锢越紧。
距离厉鬼只差一步之遥的横死鬼的各种情绪被无限放大,再没有活人的怯懦和好说话。
‘他’眷恋地贴上她的大腿,眼珠直直锁着她:
“不愿意我也会一直跟着你,每晚褪去你的衣服,你没得选哦。”
薛知恩有点崩溃。
偏偏这是只鬼,打一拳像在打空气。
尤其发飙后,他更加兴奋宛如某种密不透风的液体,恨不得填满她每个毛孔,窒息又深沉,完全无法逃脱。
*
杀害齐姓画家的凶手抓到了。
薛知恩得到这个消息,当事鬼正在给她剥橘子,被剥掉的细橘络搭在他指尖,随着阳气越吃越多他能触碰的东西也越多,持续时间也更长,听到残害他的凶手像听到无关紧要的人一样。
薛知恩很疑惑:“你就不恨他,不想杀了他报仇?”
男鬼笑:“我有这时间不如给你多剥几个橘子。”
他死了。
活着没说出口的话,他只想赶紧告诉她。
“死后,我只记得我好喜欢你,发了疯地想跟你在一起,其他的我一概不在乎。”
薛知恩无话可回。
她大多时候不是个会感情外露的人,只是男鬼喂她吃橘子时没有拒绝。
橘子瓣被她的牙齿咬住,溢出几滴甜腻的汁水,他看着目光逐渐幽深。
反正。
他们的日子还长。
忙碌时,‘他’低头俯视她:“对了,以后知恩记得叫我的名字。”
“我不……”
男鬼不管她的拒绝,自顾自地扣住她颤到无力的手,像要把每笔每画渗透进她骨血里。
“我是齐宿,独属你一个人的齐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