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行川年岁不过二十,却已练过十五年的剑了。手上早已磨出了茧子,稍稍一握就在穆蓉腕间留了红痕。
“欺负?我哪里敢欺负白二公子。”
穆蓉冷笑,右手拍在他胸前将他推远,顺带将左手收了回来。
白行川嘴唇微抿,忽略心中的失落顺势放开了她。从遇见穆蓉开始,他犯下的错便太多,以至于一分一毫的强求也不敢再有。
好在穆蓉站在原地并未离开,他犹豫再三,终于开口。
“……此前、是我错了。”
“我不该罔顾你的心意,自以为是为你做决定。”
起初哪怕婚事落定,他也是想带她走的。可再见面时,大哥眼中的爱意做不得假。
即便清楚穆蓉为了逃开这场婚事,可以不顾安危在森林中独自奔波,他竟然也蠢到以为穆蓉会被大哥打动,自顾自地认定比起和他浪迹天涯,或许让她留在白家更好。
直到此刻,白行川才明白当初自己的拒绝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亲手截断了穆蓉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怎么能怪她放纵地去寻找其他人呢、
如果那时他毫不犹豫地抓住了穆蓉的手,带着她一起离开白家,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试探着看向心上人,穆蓉一脸冷漠,连一丝一毫的触动也没有。
若是道歉有用,她何必给白逐年下毒,作恶者不付出代价,她念头不通达!
见她这般,白行川原本灿若星子的眼眸转而黯淡无光,他苦笑一声:“错已铸成,我无法为自己辩驳,也无颜奢求你的原谅。”
“事到如今,我只想问,可还有我能为你做的事?”
不原谅他也没关系,继续和那个男人纠缠也没关系,他只担忧穆蓉是因为胁迫才委身于那人。若有一丝私心,那就是期盼穆蓉对他的命令能允许他待在她身边。
只是就算这样请求,白行川也没有把握穆蓉会信任自己,谁叫他已经令对方失望过一次了。
他等着穆蓉的判决,沉默最是骇人,叫他的心忐忑,头随着心一点一点下坠,良久,他却听到佳人发出一声轻笑。
“比起让你为我做,我还是更喜欢……自己动手。”
这是——拒绝?
白行川心中一痛,张口欲要再央求,却见穆蓉欺身上前,拉住自己右手,不由分说地将手指塞入指缝,与自己十指相扣。
说不清是茫然更多还是喜悦更多,剑客陡然绷直的背用力过度隐隐发痛,但握着柔荑的手一点也不敢用力,虚虚握着任由穆蓉操控。
“我……”
话停在了嘴中,白行川脸色一白,全身的内力翻涌着冲向右臂,顺着与穆蓉相接的掌心,如泥牛入海般消失无踪。
功力快速流失的空虚感让白行川有些脱力,他措手不及地向前栽,连带书桌上的杯盏、砚台都摔在了地上,早已做好准备的穆蓉将他托住,白行川几乎整个人都依在了她怀中。
两人头颈相交,恰如一对甜蜜的情人,如果忽略白行川越来越惨白的脸的话。
“呵,”穆蓉微微呼出满足的喟叹,在伏在颈间的白行川耳边说道,“生死不由己的感觉如何?”
她想过白行川会愤怒、会感到被羞辱,但微微偏头,穆蓉看着白行川又往颈间深埋了几分的头陷入了沉思。
太近了,白行川胸口好似雷锤般砰砰直响,他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他哪里还顾得上听穆蓉在说什么,他只能感受到穆蓉温热的吐息在耳边缠绕,全身都酥麻炽热起来,只想渴求更多。
即便内力在流失,白行川也没有挣脱的意思,反而收紧手臂,用几分力气拥住原以为不可能亲近的人,恍若一条蟒,要将心上人圈在自己怀中永远不分离。
“公子?”
掉落的声响太大,守在门外的小厮犹豫再三,还是抬手敲了门。
白行川脊背一僵,他环在穆蓉腰间的左手轻轻一探便能触到腰窝,温香暖玉抱了满怀,正是情热的时候,偏偏穆蓉还不放过他,在他耳边调笑呵气:“叫你呢。还不回答,是想他进来,看见我们……”
“——偷情么?”
白行川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快喘了几口气,压下声线中的意乱情迷回应候着的人:“……无事,等我出去你再来收拾。”
小厮不明就里,只以为白行川是在修习武功,容不得打扰,答了是又站了回去。
短短一问一答之间穆蓉已将内力吸了个干净,闻永安对她无错处,总得怜惜几分,白行川可不必。
她松开与白行川相交的手,将他推开。白行川趔趄着往后退,勉强撑着桌面坐在了椅上,只是眼里多了些错愕和委屈。
“既是补偿,我便收下了。”
穆蓉皱着眉,将被白行川揉皱的衣衫梳理好,理也没理他那些可说不可说的心思。
看她转身欲走,白行川心一慌,不顾因为内力骤然消失而刺痛的经脉,抬手勾住穆蓉的衣带:“你就这般走了?”
穆蓉拍开他的手:“不然呢?”
白行川快速眨着眼,努力不让泪流下。
内力被吸取的那一刻,白行川第一个心思居然是喜悦。原来如此,原来穆蓉修习了化功之法,她与那人亲热难道也是为了吸取内力。
可同样作为穆蓉吸取的人,他却被弃之敝履,别说亲吻,穆蓉连好脸色也不肯给他,好像刚才调戏他的不是她一般。她与那男子拥吻的场面又出现在白行川眼前,刺得他眼睛生痛。
剑客额角鬓发不知是被冷汗还是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他垂着头不撒手,直到穆蓉不耐烦地扯了扯衣服才抬起头,眼眶发红,声音颤抖地问:“不是他的话、就不行吗?”
雨帘模糊了纠缠的人影,穆蓉看着已然破碎的剑客,嘴角忽而挑起一抹笑。
“当然……”看着白行川因为她的笑容而点亮的眼眸,穆蓉快意又恶劣地拉开了他的手。
“——不行。”
她半弯下腰,纤细的手指挑起白行川的脸,红唇张合将毒液倾泻而出:“你怎么比得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