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码头。
赵宁妄站在船上,对着岸上挥手告别。
今天过来送别的人不多,只有寥寥十几人。
跟上次离开京城的时候不一样,这一次倒是没有那么多人。
主要的原因就是没有人会像严介溪那么肆无忌惮地针对自己。
而且今天是上朝的日子,哪怕老爹都是请了假过来。
赵靖挥着手,“要吃饱穿暖了,不要苦着自己!”
赵宁妄同样笑着挥手,紧接着他却是听到了哭声。
虽然自己这次回来没有怎么和几个徒弟好好聊聊,但是底下哭得撕心裂肺的,就是自己的几个徒儿。
他们伤心的像个孩子一样。
“恩府,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啊……”
“恩府一路走好,我们会想你的!”
“呜呜呜,恩府走了咱们才知道,恩府对我们的好……”
赵宁妄本来也想着抹一抹眼泪,可是岸边的风一不小心将几个爱徒的声音送了过来。
赵宁妄指着沈太虚几个人骂道:“奶奶的,等为师回来罚你们一个月不能写文章!”
几个爱徒见赵宁妄用手指着他们,似乎是在挽留。
“恩府肯定也舍不得我们吧?”
“肯定是啊!这次恩府回来,我们甚至都没有侍奉恩府左右,他老人家为了朝廷,为了百姓太忙了……”
赵宁妄骂了一句之后便没有管几个大孝徒,而是看向了更远处的马车。
李师师也过来了,只是没有下车,而是在远处默默地送着他。
看着江水翻腾,船只已经航行出去二里路,岸上的人也已经变得极小。
“侯爷,方才卫里传信过来,大同府的那位,已经在回京的路上!”
说着,锦衣卫百户将密信递给了赵宁妄。
赵宁妄打开一看,内容不多,但可以肯定的是仇鸾现在已经在押解京城的路上。
而且边军并没有发生哗变。
虽然结果很简短,但赵宁妄知道,这其中肯定有着凶险。
不过赵宁妄也不诧异,一来他相信老爹指派过去的人,绝对是能够让大同府那边大多数官兵都信服的将军。
二来皇帝难道真的就对边军将领百分百信任吗?
在边军将领派出去之前,皇帝肯定就已经做好了预案。
“这样一来,严党可以说彻底覆灭了!”
赵宁妄独自凭栏,远眺京城。
在那个重重叠叠的高墙当中,已经再也没有了一家独大的局面。
太子党正在逐渐走上舞台,新的内阁首辅,也有些蠢蠢欲动。
不过自己终于不用为这些事情而烦心了……
赵宁妄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吹着河面上的清风,忽然有一种极致的放松。
“少爷,别冻着了!”
婉儿走过来,给赵宁妄披上了一件大氅。
赵宁妄握着婉儿的小手,笑道:“这次出门倒是辛苦你陪着少爷了!”
“能陪着少爷,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从前与少爷去临安府不也去了,那时候临安府都没得什么吃喝,不也过来了吗?”
这次出来,婉儿心里面是甜蜜蜜的,因为再也不会有人跟他抢少爷了。
一个人霸占少爷的感觉,简直要飞了!
……
京城,徐府。
徐少湖下了朝之后,召集了一些同僚来家里做客。
张白圭当然也在列。
“诸位大人,想来已经知道了这个好消息了吧?”
今天一大早开始,徐少湖的心情都非常不错。
这就好像是压在自己头顶上的一片乌云,忽然飘走了,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将会是晴空万里!
徐少湖并没有说好消息是什么,但是在场的官员都笑了,他们自然知道,徐阁老指的赵宁妄离开京城一事!
“徐阁老,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该……”
这名官员做了个手势。
其他人也都跟着阴狠地笑了起来。
他们这些人从前不显山不露水的,在朝堂上虽然身居要职,可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存在感。
平日里朝堂上面的斗争,他们也不愿意去掺和。
他们,就是典型的中立派。
可是换一种思路,他们就是最为坚韧的忍耐派,他们一直在等,一直在等,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严介溪被捕入狱,生死不知,赵宁妄远走京城,北伐辽人。
这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只是他们等得更久。
“诸位放心,你们的子侄这一次我已经写在了吏部选拔的名单上面,大概率他们都将入朝为官,而至于你们,也不用着急,我会慢慢地将你们升上去,这么多年都等了,自然不急于一时!”
徐阁老似乎是若有深意地对这些人说着。
不过下面的人都听懂了。
其他人急不急他们不知道,但对于他们每一个人来说,都挺急的!
想要先被徐阁老看重,那自然是要走一走后门。
“不过咱们想要上去,就先得将上面的人扯下来,咱们的亲朋故旧,门生故吏想要往上爬,也得将咱们下边的人都扒出来!”
徐少湖的野心,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膨胀。
严介溪当初能够把持朝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他徐少湖同样也可以。
而且跟严介溪不同的是,徐少湖现在已经五十多岁了,他只要在任上干个七八年,就可以回乡养老,得一个善终。
“太子如今年少,他那边也大多都是年轻的官吏,都还需要沉淀沉淀才是,年轻人嘛,总是有些急躁的,这才需要我们这些老头子帮他们压一压。”
严介溪刚刚说完,一众大臣就都笑了。
只有张白圭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有些默然,甚至有些唏嘘,心道。
“虽然我不知道赵宁妄有什么样的后手,但他能这么快地离开京城,那就说明他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希望老师的手段能柔和一些,这样也不至于闹得太僵。”
监察御史徐枢站在张白圭身边,他双手抱胸,得意地看着他。
“哟,张师兄怎么了,今天乃是咱们的大日子,你怎么闷闷不乐的?”
徐枢眼神里带着轻佻和不屑。
他乃是徐少湖的同族,先前给严介溪送了礼,想着巴结到严介溪身边。
只是刚刚送了银子,替严介溪当了一回前锋,严介溪便轰然倒下。
也幸好有徐少湖捞着他,而且他此前并没有和严介溪有太多瓜葛,要不然这次只怕也被抓到了诏狱当中去。
徐枢斜睨着张白圭,傲然道。
“难不成是因为太子殿下不让你做官?呵呵,没关系的,有族叔在一切都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