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竹息也是一脸为难之色,帝王心思,喜怒无常,太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她一个奴婢又能有什么办法。”
“太后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殿中的沉默又持续片刻,突然出声道:竹息,哀家记得碎玉轩的莞妃,从上次小产后,就身子一直不好是吧?”
孙竹息一愣,不知道太后为何突然提及甄嬛,但还是立刻点了点头,是,太后。
“如今照看着莞妃娘娘身子的是太医院温实初太医,此人是个忠心的探不出什么东西来,但是他有个徒弟,倒是好说话。”
“奴婢让人问过,莞妃早年小产过,生下胧月公主后,没有彻底恢复,就再次小产这几年怕是不会再怀孕。”
“太后嘴角扯了扯,贵妃之流到底是少数,身处后宫膝下没有子,地位不稳如今莞妃复起,靠了全然是那副容貌。”
“但是以色待人者,色衰而爱迟莞妃聪慧,想必是知道这番道理了,太后越说,越越亮。”
“话也不必说的太过明白,孙竹息自己明白对方的意思,莞妃全族被流放至岭南,虽非宁古塔那样的苦寒之地,瘴气频多,洪涝尤甚。”
“莞妃本来已经发誓,往后余生青灯佛古了了一世。如今突然在除夕宫晏上施礼复宠,想必是对她自己家人在岭南受苦存了别的心思。”
“可单单靠着所谓的恩宠跟一个公主,皇帝想必还不会对甄家动了恻隐之心,可如果有一个阿哥,莞妃地位必定不会一般。”
“可她的身子短时间内,不适合有孕,宫中的阿哥都有自己的生母扶养,那么芩常在刚刚生下的阿哥,也将是甄嬛最好,唯一的选择。“
太后如果将这样的恩典还她,想必会答应的。
“见太后没有继续说下去,孙竹息屈了屈膝,太后,奴婢明白了,太后想念胧月公主了,奴婢这就让人去碎玉轩传莞妃娘娘跟胧月公主来。”
嗯,去吧!
“太后应了一声,身子往后靠了靠,不再说话。”
…………
碎玉轩
“从甄嬛被禁足起,浣碧就搬出了碎玉轩,今日不知吹了那门子的风,浣碧又踏进碎玉轩。”
还是得到甄嬛的邀请,嫔妾给莞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甄嬛目光定定的看着跪在底下的浣碧,好半晌才一抬手,起来吧。
谢娘娘!
“浣碧声落起身,目光迅速在甄嬛脸上扫过,扯扯嘴角勉强开口笑道;一别数月,娘娘风采依旧,嫔妾瞧着真为娘娘高兴。”
甄嬛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盏用了一口,槿汐先带她们都下去吧。
“是,浣碧不知道甄嬛是什么意思,但还不等她多说什么,殿外的人就纷纷退了下去,就连身边伺候的人,也跟着崔槿汐领着离去。”
“片刻之后,殿中就只剩下浣碧两人,浣碧嘴巴动了动,撑着一丝勉强的笑意,不敢在开口。”
“瞧着浣碧有些发慌的脸色,甄嬛笑了笑,浣碧你我之间也需要这般客气吗?”
“也是,我失宠已久,如今又重新得到皇上恩宠,也不似从前那般,怕是没有知各在当你的长姐了吧?”
“浣碧被甄嬛的话,说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她位嫔妃时日也不短了,就算再不聪慧,如今也算是有几分长进。”
“甄嬛的突然亲近,让她明白,或许今日就是自己的机会,如此想着,就急忙上前几步,长姐,长姐这话是什么话。”
浣碧的心中从没有过别的想法,长姐就是长姐,浣碧怎么敢有旁的心思。
“甄嬛朝浣碧招招手,示意对方上前,拉着对方坐下,才又开口道;浣碧你有这样的心思,我就放心了。”
甄嬛如此和颜悦色,让浣碧觉得更加奇怪。
“双手交叠于身前,似乎要将刚刚握住甄嬛的痕迹擦去,开口道;不知长姐今日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
“甄嬛似乎没有发现浣碧的动作,依旧一副笑脸存于面,可远看着正要说话,脸上却却突然浮现出一丝悲色。”
“浣碧,你可知道,父亲如今身在何处?浣碧一愣,没想到甄嬛会突然提及甄远道来。”
“虽说前两次两人起争执之时,浣碧口口声声说不在乎甄家人的性命,可到底是自己的父亲,哪里就能真的说不顾就不顾。”
“身上一紧,就立刻开口道;哪里会不知,父亲被流放岭南,也有年余了”。
“是啊,已经有一年有余了,岭南可并非善地,也不知父亲如今到底怎么样了?”
甄嬛的声音染上悲意,听得浣碧也觉得心中伤感,说到底她还是在乎甄远道的。
“只是自己的身份见不得人,又不得宠,才不能再甄嬛流放一事上多说什么。若非如此,她又哪里眼睁睁看着甄嬛流放千里之外。”
“此刻听到甄嬛如此说,心里自然有些戚戚,长姐我身份低微,当初父亲流放之际,实在是没有开口的资格。”
“长姐今日突然提及这件事,可是父亲哪里有什么消息了吗?“
“岭南之地,闷热潮湿,父亲久居京中,哪里会受得了那里的天气。”
“甄嬛叹气一声,近日我得到消息,父亲一到岭南就病了,虽然也温太医私下让人照料,可身子反反复复就是没有好的时刻。”
“玉摇年纪小,更是如此,甄嬛的话,浣碧听得心里着急,长姐你可是想求皇上,放父亲回京?”
“我自然是也这样的想法,可你也知道,后宫嫔妃,最要紧的事是能替皇帝延绵子嗣。”
“我膝下只有胧月公主一人,如今这样的恩宠,实在是犹如无水浮萍,起不到什么作用。”
你不知道我从前小产过,身子就一直没有恢复,如今就算是有温实初襄助,也不能立即有孕……
“说到这里,甄嬛突然顿住,抬头盯上了浣碧,浣碧只觉得心中如鼓擂动般的跳动。”
“已经明白甄嬛的意思,要孩子,可她暂时不想生,自己如今是她唯一信任的人,这样走孕的机会,不就到了自己头上了吗?”
可即便明白甄嬛的意思,浣碧脸上也没有丝毫显露的分毫。
“反倒是有些揣测不安的开口道:长姐,我……这么多年我的肚子也没有过动静,我…我是想帮父亲,想帮长姐,可实在无能为力呀……”
“甄嬛抬头扫了浣碧一眼,手指眼前的茶盏上滑过,你自己也说了,从前不得宠,自然也没有太医好好给你看过。”
“如今事情从急,父亲的生死可以说全在你一念之间,浣碧我从来不愿意逼你,只要你愿意,我会让温实初好好给你调理身体。”
孩子,自然不是难事,甄嬛如此直白,让浣碧忍不住心中跳动。
可是……可是…长姐,我份位低微,即便生下孩子,也不能自己扶着,万一……万一,孩子被皇上做主给了旁人,我……
“甄嬛听后心里升起一丝不喜,浣碧这话不是防着别人,是防着自己呢!”
“她是怕自己生下孩子,为了让皇上答应父亲回京的请求,抱走她的孩子,可是如今是自己有求于人,甄嬛在不喜,也不得不全咽下去。”
“只能先劝着浣碧,你不必担心这些,你如今虽然只是常在,但有我在,有孕晋封,如果有幸生下阿哥,想必是也能再次晋封,嫔位,就足够扶养孩子了,定然不会出什么差子。”
这些话张口就来,显然只是给浣碧画的一张天大的饼,可浣碧却当了真。
“长姐,我知道自己的出身低微,若是事能成,全然是姐姐的缘故,请长姐放心,我必定会记长姐一辈子的恩情。”
“你我姐妹,何须如此,好了,你先回去吧温实初这两日,就会去给你诊脉,到时候好好的用他的方子,有孕也不过是眼前的事。”
浣碧听后起身,给甄嬛行了一礼,是,那我就不打扰长姐了,改日再来给长姐请安。
“话落,浣碧转身离去,甄嬛抬手捏了捏眉心,转头看向进门来的崔槿汐,槿汐你去太医院瞧瞧,看看今日是不是温实初当值?”
甄嬛的谋划,崔槿汐自然清楚,听后也不疑惑,屈膝应了一声转身就出了门。
“崔槿汐离去不久,流朱却又匆匆进了门,娘娘,太后身边的竹息姑姑来了,甄嬛神色一怔,竹息?”
“只是来不及多想,立刻出声道;快请进来,流朱应声下去,片刻就带了竹息进门。”
”甄嬛脸上带着一丝笑容,待竹息请了安,便忙着开口道:姑姑客气了,赶紧免礼吧,姑姑这会儿来,可是太后有什么吩咐?”
“孙竹息脸上的笑带着些疏远,莞妃娘娘, 太后说自从除夕夜后,太后已经有许久没有见过胧月公主,却在特地让奴婢来瞧瞧,娘娘是否得空,带着公主去一趟寿康宫?”
“孙竹息的话,让甄嬛没由来心头一紧,但脸上却不敢显露半分,笑了笑便道:姑姑言重了,说来也是本宫的不是,就算太后不说,本宫也该时常带着孩子去寿康宫的。”
如此疏忽,还请太后莫要怪罪才是。
娘娘平日事忙,太后自然知道,哪里会怪罪呢!
“姑姑这话倒是让本宫汗颜了,如今本宫闲人一个,哪里有什么事了忙,若是太后有空,本宫立刻让人带胧月来。”
“竹息又屈了屈膝,如此正好,你那奴婢先行一步,回禀太后,娘娘带着公主慢慢来就是。”
“如此也好,流朱替本宫送姑姑出去,在让人带胧月来,两人离去,甄嬛脸上却攀上几分惴忑不安。”
“到底不像从前,经历得多,便是得知纯元一事,也不过是醉心于所谓的情爱?如今的甄嬛显然没有从前禧妃时那般精明睿智,也没有那时的八面玲珑。”
“加上崔槿汐这个智囊不在,甄嬛独自一人坐了许久,也没能想明白太后突然对自己母女示好,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刚刚已经应下了,自己要带胧月去寿康宫的话,此刻想反悔已经没有理由了,就在此刻,乳母领着胧月进来。”
“甄嬛招手示意女儿过来,又弯了弯腰,才开口道;胧月一会儿额娘要带你去给皇玛嬷请安,胧月还记不记得见了皇玛嬷,要如何做?”
“胧月听后,神色立刻微微一抖,也不知这孩子怎么回事,每次见了太后,都显得很害怕。”
“胧月如此模样,甄嬛心中却深深叹了一口气,她实在不明白,除了自己失宠的那些日子,胧月见皇上的次数也不少。跟六阿哥,七阿哥龙凤胎一起玩的日子也不短。”
怎么就养成了,这副见太后就害怕的性子了。
“无奈只能将胧月拉进自己,又道;胧月,太后是胧月的亲祖母,过年的时候不是还胧月一个好玩意吗?”
“一会儿胧月见了太后,要先给太后请安,知道吗?”胧月扁着嘴,也不敢反驳,只缺缺的点了点头,是,额娘胧月知道了。
“流朱见到胧月如此,更是心疼的很,娘娘,不如先把公主留在家里,奴婢陪你去给太后请安吧!如果太后问起来,就说公主身子不适就行了。”
“这样浅显得办法,甄嬛怎么可能没有想到,可竹息话里话外,都在说太后想念胧月,自己独自一人上门算是什么事?”
“只能摇摇头,流朱轿子准备好了吗?”
“娘娘已经在外头候着了,甄嬛起身,那就走吧,总不好让太后久等。”
母女二人跟流朱一起,往寿康宫而去。
………
景仁宫
“宜修跟前放着一件小小的衣服,瞧着上头有些微微泛灰的颜色,就知道此物不知放了多少年了。”
“剪秋默默的站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看着宜修一脸悲色,心中心疼得紧。”
“自从六阿哥七阿哥去了尚书房,不再来景仁宫练字,宜修就再度变得魂不守舍起来。”
时不时就要拿出大阿哥留在世上唯一的衣裳,看上两眼。
“剪秋,沉默许久的宜修突然开口道;剪秋忙上前道;娘娘,奴婢在。”
你说……宜修声音顿了顿,似乎鼓着极大的勇气,才继续说道;你说,弘昭如今住在阿哥所,能吃饱穿暖吗?
娘娘,奴婢听说,淑妃娘娘……
“剪秋的声音也跟着一顿,她本想说,淑妃时常去看望,六阿哥定然一切都好。”
可瞧着宜修如今的模样,脑海中迅速的转了转,就换了另外一种说辞。
“娘娘,听说淑妃娘娘顾着宫中规矩,不怎么往阿哥所去,娘娘是六阿哥嫡母,不如趁今日有空,奴婢陪娘娘去阿哥所看看吧。”
“总不好让底下的奴才们以为,主子们长久不去阿哥所,就让他们存了敷衍小主子们的心思。”
“宜修听后眼中一亮,转头看向剪秋,果真?淑妃怎么这样迂腐?自己的孩子也不多顾着些,本宫又没有不让她去,做什么要这样矜矜战战的?”
“可不是,只是奴婢想着,淑妃娘娘协理六宫,或许平日事忙才去不了,也说不定六阿哥定然也想娘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