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裆!对付男人,当然还是得踢裆啊!”
歌蕾蒂娅城堡,三楼的职工休息室此刻吵得像菜市场一样。莉莉丝代替蕾拉参加决斗审判的事情不是秘密,今天刚上完上午的课程,她就被老师们叫到了这里。
“真是够了赫斯特!你可是学校里的总教官!平时就教学生们这些东西吗?!”卢娜老师尖叫着阻止赫斯特继续说下去。
“平时当然不教,但这是生死决斗,能一样吗!”赫斯特教官一边反驳一边站到莉莉丝近前,“莉莉丝你看,男人最脆弱的就是这里——”
他岔开腿,就要给坐在扑克桌上的莉莉丝比划,丝毫不顾女孩的嘴巴张得已经能够塞下一个鸡蛋。
“嘶,等等,赫斯特老师……”莉莉丝终于在一片叽叽喳喳中插上嘴,颤着手试图阻止,基础的生理知识她还是懂得好吧!
——不对啊,说好的战前特训呢,特地把她叫过来就为了这些事啊!?
但还不等莉莉丝多说,赫斯特教官已经被挤开了。
“——让开让开!”旺达老师举着热气腾腾的大坩埚就往前冲,那口锅刚从火上拿下来,还在不停的咕嘟泡泡,赫斯特被那坩埚蹭了一下后背,嗷的一声就跑开了。
“莉莉丝,这可是高货!”旺达老师端着那冒着绿紫泡泡、黏稠如史莱姆的东西冲着自己的学生挤眉弄眼。
“老师……”莉莉丝看了一眼锅里的内容物就直接把脖子缩回去八丈远,“这玩意儿看着不太像能喝的东西……好像有点粘牙。”
旺达老师做出来的药剂看起来还没吉安娜做的靠谱,长得恐怖就算了,还散发出一种熟悉的,诡异的味道。
“怎么不能喝了,这是潜能药剂!你又不是没见过。”旺达召唤过来一个大口瓶,试图将锅里的东西倒出来,结果那一大坨根本不像流体的东西果然有点粘锅,他只好又掏出一个大勺子,开始刮锅底。
“那可是在高庭万人面前的决斗审判。”旺达老师刮出难听的声响,“你大概率是不能使用魔法的,公平原则嘛!但是,咳咳,药剂不算吧——”
“不算吗?”被围在中间的莉莉丝狐疑。
“提前喝!”旺达解释,“泰拉那边能挤出来的双头蛇毒不多了,我全都丢进这口锅里了。”
莉莉丝:……难怪这味道那么熟悉,那不就是她当初去取来的蛇毒嘛!
“双头蛇毒?”卢娜老师皱眉,“这种蛇毒毒性最强,会有很强的副作用,你不是还没研究出解决方法吗?”
“没事的,莉莉丝身体好,恢复得快,我计划让她这几天每天喝一点,让她的身体适应一下毒性。”旺达还在和坩埚搏斗,“死的快和死的早,总要做出点取舍吧,我可舍不得我亲爱的学生这么快就离开我!”
莉莉丝坐立不安:……老师,我也没有那么难杀吧?
“嘁,这是作弊吧!高庭有魔法师工会的那帮家伙在,要是被查出来怎么办?”菲比一脸嫌弃地走了过来,手中炫技般地转着一根银色的柳叶刀。
“——莉莉丝,你还没杀过人吧?”菲比转着刀问道,涉及自己的专业,她游刃有余的样子格外帅气。
“呃,确实缺少这方面的经验。”莉莉丝老实点头。
菲比转身就划开了旺达老师的喉咙,鲜血从脖子侧面喷涌而出,莉莉丝的嘴再次张成了“o”。
“老老老师?!!”莉莉丝看着旺达老师的血一下飙到旁边的椅背上,瑞贝卡老师的围巾就搭在那里,一下溅上不少血滴,她皱着眉赶紧把围巾拿走,施了个清洁术。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先救人嘛喂!!
“人的身体上有很多弱点。”菲比转着柳叶刀指着旺达老师讲起了课,“许多人以为人被抹了脖子或者捅了心脏就会立即暴毙,实际上没那么快,你看——”
旺达老师的木勺掉在了地上,他指着菲比哆嗦着说不出话,他似乎被割到了动脉,血液随着他心脏跳动的节奏喷涌,忽高忽低。
“——就算是旺达这样从不爱运动的菜鸟,也要等血液再流很久才会晕厥。”菲比无视旺达无声的咒骂,“更别说一个身体健硕的骑士,在这种时候,他可能仍有反击之力,所以直到他彻底咽气前,绝不能放松警惕,人在将死前的潜力是无限的。”
莉莉丝看着面前的诡异场景已经傻了。
“如果想要达到最致命的伤害,一定要将气管和血管同时割开,剑要划的够长,够深。看好了,是这里——”菲比的柳叶刀又贴上旺达的脖子,顺着刚刚的伤又划了下去。
这下旺达连指着菲比无声咒骂的力气都没有了,坩埚咣当一声砸到地面,旺达跪了下去,双手疯狂抠挖着自己的脖子,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莉莉丝:老师我真的要报告治安队了啊啊啊啊!!!
“颈部血管如果和气管同时被割破,大量的血液有可能会被吸入切断的血管,会让敌人呛血窒息,还会本能般地抠挖伤口,加速死亡的过程,哦,卢娜帮我救一下。”菲比看了眼旺达紫黑的脸色说道。
治疗术的光芒这才依次亮起。
旺达跪在地上狠狠咳了几口血才站了起来,他第一时间找到了镜子凑了过去,看了看自己脖子里的可怖红痕,“该死的,我今晚还有约会!”
“所以,血管,气管,缺一不可。”菲比老师对于旺达的指责无动于衷,她拉起莉莉丝的手,放到了自己颈间,在皮肉之下,脉搏在清晰地跳动,“记住了,就在这个位置,软骨下方一点……还有这里,这是脾脏……这是心脏,它并不在中心,反而偏左,别捅错了位置……”
莉莉丝乖乖点头,实际上魂儿早就被吓飞了——她何德何能,让旺达老师给她当教材,旺达不会把这份仇记到她身上吧?不要啊,她作业已经够多了!
“我只能教你这些了,但如何能在战斗中成功击中这个位置,还得靠你自己。”菲比洒然松开了莉莉丝手。
“——所以说,还是要踢裆啊!”赫斯特教官的脑袋又凑过来。“踢裆!锁喉!割脖子!要一气呵成,不要犹豫。”
“整天教学生一些下九流,我们莉莉丝还是女孩子!太不优雅了。”旺达对镜擦着自己领巾上的血迹皱眉道。
“你偷偷让她服食禁药就不是下九流了?搅你的疙瘩汤去吧!”赫斯特教官一脚把那掉地上都没洒出来的坩埚踹远了。
“虽然说不能用魔法,但也许可以尝试祝福?”卢娜皱着眉苦苦思索。“这种应该无法被工会的人检测到,毕竟祝福本就虚无缥缈,不像魔法元素肉眼可见。”
“谁来给她赐福?”是站在墙边抱臂看热闹的瑞贝卡老师凉凉开口,“西蒙去黑石铎找那些蜥蜴人交涉了,谁能哄得住歌蕾蒂娅?她如今根本就随是着心情胡乱唱歌,要是给莉莉丝来个风暴诅咒就完蛋了。”
“以歌声赐予祝福?人鱼还有这种天赋呢?”莉莉丝在嘈杂中发问,那不就是上bUFF吗?
“那可是歌蕾蒂娅。”众人齐声道,随即又安静下来——要是校长还是当年的模样,高庭那帮渣滓哪敢这样对待她的学生,时间太残酷了。
“——所以还是用我的方法!”旺达整理好自己后又将宝贝坩埚捡起来,与里面的糊糊做斗争,“这不是剂量不对,这是老师对你的爱,懂吗?”
“——那是作弊!听我的莉莉丝!踢裆!给我踢爆!那家伙欺负女孩儿,就算不是为了决斗也该挨上一脚!”
众位老师再次吵起来,被夹在中间的莉莉丝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衣领从后面被揪了起来,是沃尔夫老师看不下去,将她拎起,“你们慢慢吵,与其让她跟你们这帮菜鸟学习,不如让她在训练场上多晒会儿太阳。”
“——说谁是菜鸟,我的方法又没有问题,不信的话你晚上别睡太死!”菲比在后面挥舞银刀。
莉莉丝一脸懵逼的来,又被沃尔夫老师拎小鸡似的一脸懵逼地拎走了。
“干嘛这副表情?”冷酷的狼人战士如今看着气质更加凛然了,走在街上孩童们只要看他一眼怕是就要被他吓哭。
莉莉丝倒是不害怕,只是懵懵地揉了揉脸,“呃,我的心情有点复杂……”
她原以为老师们找她谈话,是像教廷的那位奥尔丁顿大人一样,劝她不要参加决斗审判,或者像是之前知道她随意与莱瑞尔解下血誓时那样,臭骂一顿她的莽撞行径。
结果什么都没有,老师们只是积极地帮她出谋划策,想通过各种方法增加她获胜的几率。
她又想起那位奥尔丁顿大人,虽说他的眼神中满是关怀和慈爱,但,莉莉丝似乎在这里才能感到真切的关怀,在歌蕾蒂娅。
来自老师们,来自朋友们。
“戴上这个。”沃尔夫老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细小的黑环,递给了莉莉丝。
“秘密武器?”莉莉丝笑嘻嘻地掂了掂那金属环,感觉极有分量。
沃尔夫老师冷笑一声,“想得真美,这东西你没见过吗?”
莉莉丝这才认真打量那黑环,它明明光滑无比,阳光照在上面却丝毫不见反光,似乎将周遭的光亮都吸收一空,呃,这玩意儿她还真见过。
“——禁魔环?”莉莉丝对着太阳比照,这不就是当初魔法师工会拘捕她时戴的东西,就是形制不太一样罢了,她将环上锁眼里的钥匙拔下来收进了戒指。
“从今天起你每天只用跟着我训练,其他课程可以先放一放,这个东西要每天戴着。”沃尔夫老师严肃吩咐,“虽然我知道你在训练时尽量避开使用魔法,但瑞贝卡说,你对元素之力的掌控已成潜意识,会下意识地使用,对速度和力量都有些许提升。”
他看着莉莉丝毫不犹豫地讲禁魔环戴在手腕上后,又继续讲道——
“你的父族有名有姓,你又在魔法师工会那里留有案底,高庭很容易就能摸清你的底细,你是魔法师的事情不是秘密,等到决斗审判时,他们也一定会让你戴上这东西……”
“提前适应吗?明白。”莉莉丝乖巧点头。
她似乎毫无怨言,也没什么畏怯,沃尔夫看着这个最喜欢的学生,冷不丁问,“什么感觉?”
他问得没头没脑,但莉莉丝却听懂了,对着这位面冷心热的狼人老师笑了笑,“我感觉好极了,老师。”
“不要盲目乐观。”沃尔夫瞪她。
“——我还记得您当初劝我的话,问我难道不想用自己的力量维护心中的正义?”她戴好禁魔环就继续朝前走去,“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啊,确实不错。”
“科林老师常说,我们的能力是世界意志赠予的礼物,是无与伦比的天赋,也许世界选中我们,就是为了让我们能在生活中,对不公平之事呼召和抗争。”
“你未必会赢,莉莉丝,决斗审判的规则说到底依旧是上位者定下的规矩,我不信那些人。”
“但如果不参加,一切就直接结束了,安琪就也结束了,哪怕这种决斗是上位者的恩赐垂怜,是为了展示他们的仁慈大度,我也必须响应,我不能将应有的权利让渡。”
沃尔夫又认真看了眼莉莉丝,这才觉得这个女孩儿真是长大了,她意志坚定,心向正义,这样很好。
沃尔夫拔出了剑,“来吧,接下来几天,你的对手是我。”
“我的荣幸,老师!”莉莉丝点点头,就要召出剑——
沃尔夫看到女孩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干什么,你拉肚子?”
“剑在戒指里。”莉莉丝小心翼翼地看向对面的狼人。“但是禁魔环在手上。”
“禁魔环的钥匙我不是给你——”
“钥匙我也放进戒指里了。”
“……”
“……”
“……要不,到时候你还是踢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