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四人不顾身心俱疲,来到艮岳,此时郭京的神兵都散去,园中被糟蹋的一塌糊涂。皇城司此时看管艮岳,子午四人到当年住过的西庄走一遭,等出了西庄,来到雁池边,远远的看到皇城司的几个小子带着一个人,在山坡上太湖石边指指点点。子午四人偷偷靠了过去,藏在竹林间偷听开来。
一个蓝衣小子问道:“开个价,便可将这石中的雄黄和炉甘石带走。”
余下去看,居然是个西域打扮之人。那人道:“我要回西州回鹘去了,既然找不到当年张明远从天山带走的三棵天山雪莲和一块奇石,那就带着炉甘石和雄黄到回鹘去。”
子午去看,一个黄衣小子笑道:“书馆里还有许多书,苏东坡的,要不要?”
普安再看,回鹘人惊道:“如若真是苏东坡的书籍,自然要买。”
武连又看,蓝衣小子又道:“可惜梅花鹿和仙鹤都被那些士卒打仗时糟蹋了,还有郭京的假道士,住在艮岳,搞的鸡犬不宁。”说话间,皇城司带着回鹘人,渐行渐远。子午四人便蹑手蹑脚,离开艮岳。
抵达金营,进报之后,宋钦宗便和张邦昌、白时中、王时雍、子午四人进帐而去。大帐之中空无一人,他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足足一个时辰。
张邦昌心想:“回去以后派人暗杀秦桧才是。”白时中叹道:“陛下,坐下身来,歇息片刻如何?”
宋钦宗异想天开之际,叹道:“金人如何不见踪迹,是何道理?他们想议和如何这般怠慢,奇怪!怕是金太宗要退兵,金人正在商议着。”
王时雍笑出声来忙道:“陛下,事到如今,我们是中计了!”一个个瞠目结舌,只有白时中点了点头。
子午寻思道:“金人诡计多端,不知又出什么幺蛾子。”
普安寻思道:“我看议和就是一大败笔,这个狗皇帝,跟着他,倒了八辈子霉了。”随即偷偷瞪了一眼宋钦宗,低下头去。
武连心里暗骂道:“这狗皇帝,什么玩意嘛。脑袋被狗啃了一般。听信郭京妖言惑众,害得南熏门失守,自作自受。真想逃之夭夭,学郭京。”
余下咬牙切齿,寻思道:“我们四人还在此等死不成,我看今夜逃出东京城,一走了之算了。”
正在此时,一声大呼传来:“大金国完颜宗翰大将军、完颜宗望大将军、完颜宗弼(兀术)大将军到!”随着这声音,三个高大威猛的身影越来越近。宋钦宗顿时战战兢兢,默然不语。
完颜宗翰等人走了进来,径直走到虎皮座椅坐下身来迅速哈哈大笑,一见宋钦宗还站着就赶忙笑道:“哟!是何方神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快请坐,快快请坐。站着做什么!好歹这东京城外也是你大宋的地盘,我们是远客。你们不欢迎,我们也来了,我们虽说来了,可也明白这般道理,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你们毕竟是东京城的主人。”宋钦宗命张邦昌奉上降表。
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兀术三人都拿过去,看了起来:但见其文曰:
臣桓言:伏以今月二十五日,大兵登城,出郊谢罪者。长驱万里,远勤问罪之师;金庇一宗,仰戴隆宽之德。感深念咎,俯极危衷。臣诚惶诚惧,顿首顿首。猥以眇躬,奉承大统。懵不更事,济以学非。昧于知人,动成过举。重烦元帅,来攻陋邦。三里之城,已失藩维之守;九庙之祀,当成煨炉之余。不图深仁,曲假残息。兹盖伏遇伯大金皇帝乾坤之德甚溥,日月之照无私。不怒之威,既追踪于汤、武;好生之德,且俪美于唐虞。弗念一夫之辜,特全万人之命,宇宙载肃,宗社获安。文轨既同,永托保存之惠;云天在望,徒深向往之诚。无任瞻天望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臣桓诚惶诚惧,顿首顿首,谨言。天会四年十二月日。
完颜宗望素日最爱中原舞文弄墨的诗词歌赋,完颜宗翰和兀术都让完颜宗望做主。完颜宗望摇了摇头,完颜宗翰便冷笑道:“看看,我兄弟说不行,你们就重写好了。”
宋钦宗等人瞠目结舌,子午也面如土色。普安心想,没想到女真人居然也喜欢舞文弄墨。余下心想,女真人居然也爱好者文绉绉。武连瞅了一眼完颜宗望,心想此人果然很有汉人情结。
白时中捋了捋胡须,拱手道:“我朝皇帝钦宗陛下特来求和,万望将军幸勿见怪。至于降表还可以再修改润色,这不难办,好说,好说。”说话间陪着笑脸。
一金将吹胡子瞪眼之际,喝道:“难道堂堂大宋皇帝不会言语!莫非是哑巴么?还需下臣代替说话!嗯?”
完颜宗翰假装责备道:“唉,不得无礼,不得无礼。孔夫子所言极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嘛,此乃宋朝皇帝呱呱坠地后,便学得之语,宋国乃礼仪之邦,我等不可如此造次,让人家说我们不识礼数,就不好了。”
此言一出,子午四人心中乐个不住,没想到这厮如此信口雌黄,居然拿中原人的话,羞辱中原人的皇帝。
宋钦宗诚惶诚恐道:“金将实乃折杀我等,朕,噢,不!罪臣宋朝赵桓面见金国完颜宗翰大将军,完颜宗望大将军、完颜兀术大将军。特来求降,万望将军勿欺。”
子午四人细细端详,见完颜宗望和颜悦色,完颜宗翰凶神恶煞,兀术却一脸高冷。
完颜宗望看向众人,目光如炬,射向宋钦宗:“求降,求和,议和。你们看,这三个说法是否一样?”
“元帅,不一样,议和是两国商议,还算大体公平。求和乃是请求和平,化干戈为玉帛,算是势均力敌。如今我们前来求降,便是请求投降,大宋东京不再抵抗,还望将军手下留情,刀下留人,放过百姓,放过王公大臣。”此言一出,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默然不语,众人看时,乃是张邦昌。
完颜宗望看到张邦昌额头被白布包扎有血迹,心想,可能是个烈骨忠臣,虽说抵达金营时,唯唯诺诺,胆小怕事,可人也会瞬息万变,就关切道:“哎呦,大人如此光景,令人伤心难过。多加保重为好!这位大人饱读诗书,果然是中原不同凡响的人物,佩服,佩服。”随即拱手陪笑。
“休得花言巧语。”张邦昌突然昂首挺胸,镇定自若起来,长长的叹了口气只是苦笑并不理睬,背过身去,一声不吭。
完颜宗翰见状挑了挑眉毛,爽朗一笑,便道:“原来如此,是求和不是议和,是求降不是求和,一字之差已是大有不同,如今倒好,便是天壤之别了。那!依大人之见又该如何降我大金啊?”说着看向宋钦宗。
兀术笑道:“条件如何?怎么个投降之法呀?”
宋钦宗道:“那,依二位将军来看,又当如何。”说话间战战兢兢,两腿打颤,手心冒汗。
完颜宗翰笑道:“我看如此极好,河东、河北,归我大金。须向我朝献金一千万锭、银两千万锭、绢帛一千万匹!算是小数目,便宜了你们。”随即扬起袖子,捋了捋胡须。
白时中气道:“这!如此实乃欺我大宋无人矣!”
兀术笑道:“唉!且莫生气,气大伤身。”王时雍默然不语。
白时中脸色难看,忙道:“大金将军,难道无商议余地?”
完颜宗望笑道:“商议什么?莫非不愿求降,那就继续作战?”白时中不再作声。
王时雍问道:“此乃金太宗之意?”
宋钦宗问道:“这数目巨大,恐怕要些时日才是。莫非不可商榷一番?莫非金太宗所言?”
完颜宗翰应声道:“嗯,的确如此!正是我大金朝太宗皇帝陛下之意!已是十分友好,算是再三商议后的决断,要明白我金太宗陛下的良苦用心才是,不可得寸进尺,知道不知道?”
完颜宗望笑道:“如若不肯答应,我看你就别回皇宫去了,留在此地,我等定会好好慰劳于您,这么些时日,陛下一定受惊不小,就让您赏赏大金草原歌舞,吃吃牛羊肉。岂不很好!算是为您压惊,意下如何?听说宋徽宗喜欢蹴鞠,我们大金的球赛也不错,是唐太宗时期的马球,十分好玩,要不要请你父皇来玩玩,十分有意思,他老人家一个人在皇宫里头多孤单!”宋钦宗听他这么一说,马上手忙脚乱,不知所措起来。
张邦昌见状赶忙扶着宋钦宗安慰道:“陛下,事到如今只能破财免灾!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唉!也只能如此了,别无退路。”
王时雍也劝道:“皇上,只能如此,早做决断,要马上筹措,不可迟疑。如若他们再增加数目,如之奈何?”
白时中更是战战兢兢,道:“陛下,二位大人所言极是。”
片刻,宋钦宗缓过神来便道:“这,这。唉!好,好。我宋朝一一答应,绝不食言。马上照办,马上照办。”
子午听了,脸色煞白。武连也瞠目结舌。普安怒气冲天。余下神情肃穆。完颜宗望见他们四个一言不发,却表情丰富,便问何故。
宋钦宗道:“他们乃护卫,不懂礼数,万望勿怪。”完颜宗望和兀术面面相觑。
完颜宗翰突然拍了拍脑门,笑道:“对了,这四个小子,我见过,太原府一次,送个假康王到我军中一次,黄河上跟随梁方平一次。你们喝过鹿血。感觉怎么样?”此言一出,众人愕然。
子午四人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余下和普安,去找青楼女子,那样如饥似渴。武连和赵香云有一夜喝醉了,也共赴了巫山去云雨了一番。子午虽说心中思念明红,可远水解不了近渴,故而在普安和余下撺掇之下,便也去了曲院街,找了个青楼女子泻火。
宋钦宗听了这话,大体明白过来,便看向子午四人笑了笑。
宋钦宗见子午四人颇为羞涩,便转移话题,掷地有声道:“朕立马回宫,着手筹措金银珠宝。大元帅的要求,我朝一一答应,照办,照办。”
完颜宗翰冷笑道:“嗯,想通就好。且先回去准备准备!天气冷,你就多穿一些,免得得了病,我们也是于心不忍。”
宋钦宗点头称是,缓缓道:“好,好!好!”说着和张邦昌、白时中、王时雍、子午四人一同出账而去。
出帐后,宋钦宗等人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他回过头来,又望了望那面帐前,高高飘扬着的大金旗子,长叹一声,无奈之极,转过身来被张邦昌、白时中、王时雍扶着上车,子午四人瞪了一眼玉津园,眼里含泪,三声鞭响,马车渐渐远去。
回到城中,黎民百姓痛哭流涕,个个苦不堪言。宋钦宗见状也是战战兢兢,泪光点点,后怕之极,竟是夜不能寐,食不甘味。本来当夜子午四人商议要逃离东京城,可偏偏张叔夜和赵香云又来看望他们,经不住他们的情深意重,武连动摇了,子午动摇了,余下和普安自然也动摇了。
宋钦宗为了笼络子午四人,便赏赐美女和金银珠宝给他们,让他们誓死护驾。子午四人难免经不住诱惑,又陷入了富贵场和温柔乡里去了,欲罢不能,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