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快起来。”太后微微抬手,看着身前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与早前所看的画像上无有不同,只眉眼更灵动了许多。
太后很想从她身上挑出些红颜祸水的端倪来,但对上那双清泠泠的杏眼,又实在难以违心的挑剔。
这一瞧便知是个被父母保护的很好的孩子,眼眸清可见底,带着恰如其分的尊敬,却全无逢迎和讨好,显然还涉世未深,不知权势的诱人,更不知她自己与皇家早已牵扯在一起的缘份。
皇帝看上的人,注定是跑不了的,但瞧见眼前容貌妍丽,乖巧灵动的小姑娘,太后又难免生出些羊入虎口的惋惜来。
长公主见太后一直不说话,瞧着小姑娘看出了神,眼波流转间不由得轻笑道:“母后想是很喜欢这顾家姑娘呢,这都看出神了。”
“小姑娘头一回入宫,正拘谨呢,您就是再喜欢,也收着些,别再把人给吓坏了。”
太后闻言,唇边挂起了笑容,拉着顾瑾的手,轻轻抚摸着问道:“好孩子,今年多大了?”
顾瑾只觉眼前的太后很是亲切慈爱,但她记得母亲教的规矩,只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女今年十五了。”
“十五……”太后略有些感慨,她自然知道顾瑾十五了,甚至还不止一次庆幸过皇帝还算有点儿分寸,直到这小姑娘长大了才把人给召回来。
“真是大好的年华啊……”
既然皇帝都守住了分寸,她这个为人母的,自然也得全了皇帝的一片真心实意。
“这眼看着也到了适婚的年岁,云夫人,你这女儿可曾定下了婚约?”
云氏眼皮直跳,奈何不敢欺君,俯身如实道:“还未曾定过亲事。”
“臣妇与侯爷只这一女,自幼娇惯着长大,只想要她膝下承欢,宠得她心性还跟个孩子似的,若要出阁,少不得还要拘在闺中教养两年规矩。”
话里话外间皆是舍不得女儿,太后心中明镜,但该装糊涂的时候却半点不含糊:“做母亲的瞧着孩子都是如此,怎么都觉着还没长大,依哀家看,你这女儿就很是乖巧懂事,颇合哀家眼缘。”
“放在京中,莫说是勋爵世家,就是皇室宗亲也堪配。”太后笑着说:“不如日后就由哀家做主,来给她指婚如何?”
“这……此等小事,怎敢劳烦太后?”云氏不敢笃定皇家对永定侯府的态度,只怕自己的女儿会沦为皇家牵制夫君的筹码,想要委婉推辞:“再则,家中的事情,无论大小,素来都是侯爷做主的,民妇实在不敢擅专。”
太后却继续装傻:“这怎么算是劳烦?哀家这个岁数,最爱看些鸳鸯成双美事。”
“云夫人也请放心,哀家最后指定的婚事,定会叫你与永定侯都满意,不然也算不得圆满。”
至于怎么个满意法,就看皇帝自己的能耐了。
想娶人家的女儿,总要能过得去人家父母这关。
太后拉着顾瑾不曾松手,顾瑾便也只能一直站在太后的身侧,直到宫婢上前奉茶,她正欲往一边退开,却不想那宫婢手中的茶盏一歪,温热的茶水全都洒在了她的身上。
“太后娘娘恕罪!顾姑娘恕罪!”
“奴婢粗笨,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饶恕。”
长公主连忙上前,拿着帕子亲自帮人擦拭,转头对跪地请罪的宫婢呵斥道:“瞧你这毛手毛脚的,如何在太后身旁伺候?还不快退下!”
云氏想要趁机将女儿叫回到身旁,长公主却先一步开口:“姑娘家沾湿了衣裳总归不好,本宫以往时常在寿康宫中小住,倒是有两身衣裳留在了这儿。”
“顾姑娘穿着虽未必合身,但总归能应衬一阵子,不如先随本宫去后殿更衣吧。”
“那……”长公主金尊玉贵,主动提及了要带人下去更衣,云氏也只能应下:“那就劳烦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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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殿离得并不算远,穿行过一段游廊便快到了,游廊的左边远远可见一道垂花拱门,长公主见顾瑾偷偷瞧了几眼,便抬手指了指道:“那边是寿康宫中的小花园。”
“陛下后宫中实在冷清,御花园也没什么人去观赏,大半都荒废了,上好的花木便都被孝敬到了寿康宫来。”
顾瑾立马收回了目光,长公主也只勾着唇角,带人进了后殿,里面的衣裳也已备好,长公主指了两个宫婢,道:“就叫她们二人服侍顾姑娘去里间更衣吧。”
“姑娘不必着急,本宫就在外面等着你。”
“劳烦殿下了。”顾瑾道过谢后便跟着宫婢进去,她总觉得长公主似乎和善的过了头,还有太后娘娘的态度也很奇怪,但却摸不着头脑,可直到更衣完毕,顾瑾摩挲着身上上好的锦缎儒裙,不由问道:“这身衣裳……当真是公主殿下的么?”
鹅黄色的面料,与其今日所穿的深紫色华服截然不同,不像是长公主会选的颜色,且她与长公主身形并不相似,衣裙却恰好合身,穿在身上无不合适,简直像是为她专门备下的一样。
“奴婢不知。”
宫婢只回道:“奴婢们并非长公主殿下的贴身婢女,只奉命前来服侍姑娘。”
待腰间的系带和裙角都整理妥当后,宫婢又引着顾瑾坐在妆案前,卸下了她头上的珠钗。
顾瑾惊讶:“这是做什么?”
宫婢手上的动作未停:“衣裳自要与头面相配,这也是长公主殿下吩咐奴婢让给您换上的。”
“您放心,换下来的一应衣物首饰,都会收好,随后一同妥帖送回永定侯府去,定不会叫您的贴身之物落在外头。”
顾瑾稍稍放心了些,她毕竟刚短短回京一日,未曾赴过什么宴饮的场合,京中贵女的规矩都不大懂,只当所有官宦家的女儿都是如此讲究,便也由着宫婢给她换上了钗环。
待到一番打理完毕,顾瑾到了外面,四下却不见长公主的身影,只她贴身的婢女候在外头,上前施礼道:“顾姑娘,公主殿下正在前头的园子里,吩咐了奴婢在此等候,好带着您过去。”
“前头的园子?”顾瑾皱了皱眉:“殿下不回前殿了么?我入宫拜见太后,久久离席不归怕是多有不敬。”
婢女笑了笑道:“也不急于这一时,殿下也是怕姑娘在殿中坐的无趣,这才想着带姑娘逛一逛的,姑娘且放心随奴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