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恩拾光”二楼又重新亮起了暖灯。
梁秉恩洗完热水澡,他抹开镜面上的水汽,盯着身上那套五年前的卡通小熊睡衣,罕见纠结了一会儿。
镜中的男人眉心微拧,睡衣袖口缩到了小臂中间,最顶端的扣子已经系不上了,露出小片结实的肌肤。
单论这宽阔的肩,就与五年前的清瘦少年几乎判若两人。
梁秉恩叹了一口气。
姐姐才刚回到他身边,暂时还不能着急。得让她慢慢明白,自己早就不是那个需要她照顾的小孩了。
他已经成年了。
最终,梁秉恩套了件宽松白t恤和深色运动长裤出了浴室。
“姐姐?”他轻声唤。
客厅没开灯,黑暗中传来啪的一声,像摁响打火机的声音,接着一簇火苗在桌上跳动起来。
青黛捧着脸坐在烛火之后,火苗的光晕让她看起来有些失真,似记忆里模糊而触碰不到的幻觉。
梁秉恩手中毛巾滑落,他愣愣往前走了几步。
“生日快乐,二十岁的大人。”
青黛双手捧脸,手掌抵着脸颊,堆起两小块粉白肉团,她显得很开心,“青恩拾光一点没变。我刚刚看了账目,这几年营收直线上涨,哎呀,我们两个左右也算老板了吧?”
不枉她走之前留下了甜品店未来十年的企划书,看来梁秉恩按照那个方向把青恩拾光扶上了正轨。
梁秉恩走近,坐到地毯边,他笑,“姐姐的店,会越来越好。”
青黛傲娇地哼了一声,随即赶紧把蛋糕推到他眼前,“晚上店里材料不多,只能做成这样了。”
梁秉恩低头。
一个爱心型的蛋糕胚上面贴满了橙子薄片,最顶端插着根彩色蜡烛。
梁秉恩鼻尖全是橙子的清香,连身旁坐着的姐姐身上也有一股同样的味道,他喉结轻滚,“谢谢小黛姐。很好看。”
青黛笑骂,“谁让你评价它的造型了,吃呀。”
梁秉恩抬眼,“小黛姐,我…可以先拍张照片吗?”
青黛玩心大起,悠悠看他一眼,“你把手机拿出来。”
梁秉恩照做。
青黛接过黑色板砖机,低头捣鼓了一阵,“你捧起桌上的蛋糕。”
梁秉恩照做,把蛋糕捧到胸前。
感觉到女人隔着镜头,异常专注地盯着自己看,梁秉恩有瞬间的不自然,他僵硬着,连腿放麻了都没动。
青黛起身去开灯,先是咔嚓咔嚓给他单独十几张,再蹲到了梁秉恩身边。
梁秉恩以为已经拍完了,正想放下蛋糕,身边女人却突然上手搂住了他脖子,“看镜头。”
梁秉恩完全懵了,愣愣看向手机。他神色呆愣,身边紧挨着的女人却笑得比怀中香橙更清甜。
咔嚓一声——在梁秉恩二十岁这年,两人之间才有了第一张合照。
青黛满意地欣赏照片,嘀嘀咕咕,“回来这么多次,终于是用上智能手机了。”
梁秉恩慢慢放下蛋糕,他心跳震天响,手忙脚乱地起身,“我去楼下拿刀叉。”
青黛没抬头,一把揪住他衣角,“刀叉不就在桌上吗?”
梁秉恩应了一声,乖乖坐下了。
第二天,梁秉恩说他学校有课,下午回来。青黛没事做,就留在了店里。
青恩拾光的店员们发现老板回来了,个个都很激动,围着青黛叽叽喳喳地说话。
青黛倒是意外,五年时间,全店的员工竟然一个也没少。
“黛姐,你知道吗,我们每次推出新品和新活动,店里每天都爆满,要排好几天的队!”
“对呀对呀,每次有那种季节限定、节日限定的新品,都有人大老远跑过来吃,还说愿意加几倍的钱买。”
青黛笑,“你们卖了?”
“当然没有!我们把老板的话记得很牢,都是按规矩办事的!”
“既然你们个个这么优秀…”青黛合上账本,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红包,佯装高冷道,“今天店休一天,你们回去好好玩。”
“耶~”员工们接过红包,厚度可观,她们齐声欢呼,“老板是最好的老板!”
青黛淡淡,“下班…”
员工们接道,“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然后一窝蜂地散了。
青黛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店门口挂上歇店的牌子。
这时,几人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
高跟鞋敲击木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凌厉之感迎头直冲,“你就是青恩那个消失了几年的老板?”
“是你把梁秉恩接走的?”
青黛拉过长凳,坐在柜台边。闻言,她支起脸,语气温柔道,“阿姨,今天不营业哦。”
打扮华贵的中年女人盯着青黛的脸,不禁怀疑消息的准确性,这老板怎么会这么年轻?
“是你把梁秉恩养大的?也是你把他带到云京来的?”
她优雅地撩头发,看似认真,实则应付,“阿姨,梁秉恩明明是自己长大的,我只是起一个陪伴的作用。”
梁太太皱眉,“你让梁秉恩回家。”
“梁家没给他地方住吗?二十岁的人了,还随便跑到外人家里住,像什么话!”
梁太太的声音极冷。
梁秉恩…一个有继承权的小儿子,就算他已经拔去老虎牙变成了病猫,那这小畜生也得养在她跟前!
绝不能给他任何翻起风浪的机会。
“阿姨…”青黛一垂眸,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砸在柜台上,“我可以让他走。但是…”
梁太太眉头拧得更紧。
这女人耍什么花招!
青黛缓慢抬起脸,语气柔弱哀切,“但是你先替他还钱好不好?”
梁太太:“…?”
中年女人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青黛深吸一口气,她用手背擦去眼泪,抿唇,“他欠我二十亿。”
几乎是天价。
“好一个狮子大开口!”梁太太猛得一掌拍在柜台上,“你想要钱就直说,还编什么胡话来诓我!”
“胡话?我也希望是假的!”
青黛突然笑了,她笑中带泪,如泣如诉,“阿姨,我把梁秉恩给你,你把二十亿还我,好不好?”
梁太太:“……”
哪来的疯女人!
虽然她表情和神态不似作假,但天底下哪有蠢货会信这其中半个字!
二十亿?这女人要扯胡话,编个二十万,两百万,她都会信!偏偏是二十亿天价,这不明摆着耍她玩吗!
“太太…”梁夫人身后的保镖语气不好,“这梁秉恩居然欠了这么多钱!太太还是别管他了,让他自生自灭吧!”
“…”梁太太咬紧牙齿,“我可以给你钱。但是二十亿不可能,你再说一个数。”
青黛握拳,她眼眶迅速飞红,“阿姨,你把我当成什么女人了!你觉得,我在骗钱吗?”
梁太太:“…”你难道不在骗钱吗!
“我只想要回我的二十亿。”青黛从柜台下抽出一张纸,指尖愤怒地指向末尾处的签名,“多的,我一分也不会要的!”
梁太太:“…”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二十亿了。多的?你还有脸要更多?
梁太太强忍怒气,看向她所指的地方。
白纸黑字,熟悉的笔迹落下三个大字。
梁秉恩。
再往上看,果真是正儿八经的欠条,数额也是二十亿。
梁太太两眼一黑。
青黛默默挡住手背蹭上的新鲜墨迹。
她昨晚逼梁秉恩签的。
说他签了就给他补送这几年的生日礼物,青黛本想写一份土味情话给他作为礼物的贺卡。
只不过——“亿”定要开心、“亿”定要幸福、“亿”定要健康…
这二十个亿还没来得及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