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影峰的晨雾尚未散尽,檐角青铜风铃在料峭春寒中轻颤。
凌星倚着廊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雷纹绸带,绸缎表面跳动的电弧将她苍白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远处主峰传来十二声浑厚钟鸣,惊起栖在古松上的玄鸟,振翅声裹着雪粒簌簌落在她肩头。
“当真不带我?”
她忽然开口,惊得檐下冰棱坠地碎裂。
夜涵的剑鞘正悬在传送阵边缘,霜纹随呼吸明灭不定。
寒狱冰昙剑感应到主人心绪,剑穗上凝结的冰晶纷纷炸成齑粉。
楚芸昕的火纹长袍掠过满地碎冰,旗卷着三枚赤鳞护心镜落在石案:“前线刚传回留影玉简,西北三百里发现血祭坑。”
她指尖轻点,玉简中蒸腾的血雾凝成扭曲人脸,“你猜他们在祭什么?”
血雾深处隐约浮动着青铜棺椁的轮廓,棺盖缝隙渗出的不是尸气,而是泛着妖火的灵纹——这是比往生教更棘手的湮煴阁手法。
“好啦,我不去拖后腿就是了。”
“知道便好。”
师尊广袖翻卷,焚天真火将玉简烧成青烟,“你若跟去,这局便不好控制了。”
山门外传来飞舟启动的轰鸣,李彩苓的星宿幡在半空铺开青色阵纹。
灵灵背着新铸的翠玉弓跃上甲板,藤蔓从箭囊中蜿蜒探出,在船舷绽开荧蓝灵花。
她突然回身,本命弓弦震颤着指向凌星心口,箭簇绽开的却不是杀意,而是朵凝着晨露的九心海棠。
“替我看好药圃。”
传音混着花香飘落,灵灵指尖轻弹,海棠稳稳落在凌星发间,“第七垄埋着给你的惊喜。”
这算是给凌星的一道保险,万一出了什么事凌星大残,可以回口血。
凌星捏着花瓣轻笑,余光瞥见小师弟攥着扫帚躲在廊柱后。
少年颈间烙印被霜气冻得发青,破损的袖口露出新旧交错的剑痕——那是夜涵昨夜特训时留下的冰昙剑气,同时也是抑制那咒印的应急措施。
此刻他正偷眼望着飞舟,扫帚尖在青石板上划出歪斜的星轨。
“过来。”
凌星勾勾手指,雷纹绸带灵蛇般缠住少年脚踝。
刘欣崖踉跄扑倒在石阶前,怀中跌出本焦黄的《灵道基础剑诀》,书页间夹着的冰昙花瓣簌簌飘落。
“想学这个?”
凌星指尖挑起书册,剑气突然从指腹迸发。
霜纹顺着书脊蔓延,将整本剑诀冻成冰雕,又在少年惊愕的目光中碎作星尘,“小夜演示的都是杀招,但你连剑气为何物都不懂。”
她忽然并指为剑,残存的雷劫在经脉中嘶鸣。
苍白指尖划过虚空时,本该凌厉的剑气却化作春风,卷着冰尘在院中织就细密蛛网。
刘欣崖怔怔望着蛛网上流转的霜纹。
那些夜涵要他死记硬背的剑诀“寒星点暮”重点不是刺,而是将霜气凝于一点迸发。
“伸手。”
凌星扯过少年布满冻疮的掌心,雷纹绸带突然裂成三千丝缕。
电光顺着经脉游走时,刘欣崖疼得咬破嘴唇,却见那些焦黑的旧伤正被雷纹重塑。
当最后一丝电弧没入指尖,他颤抖的指节竟自主结出剑诀,霜气在掌心凝成寸许冰刃。
这算是夜涵剑气的残留,寒影峰目前也就他能压住这咒印。
代价就是刘欣崖要忍受霜灼之苦,基本上半身难以行动,并且只是让侵蚀减缓。
“修士的剑不在鞘中。”
凌星弹指击碎冰刃,飞溅的冰晶映出她眼底跃动的雷光,“昨日你扫落叶三百二十一次,可有哪片是被相同轨迹的风掀起的?”
少年茫然摇头,凌星已拽着他跃上屋顶。
朝阳刺破晨雾的刹那,她袖中飞出七十二枚铜钱,叮叮当当坠入院中水洼。
尚未平静的水面被激起涟漪,每道波纹都托着片旋转的落叶。
“午时前,用剑击落所有悬空的铜钱。”
凌星将扫帚塞进他怀里,自己翻身躺上屋脊,“记住,风起时不要闭眼。”
刘欣崖握着扫帚的手微微发抖。
他记得昨夜挥剑三千次都没能凝出剑气,此刻水面倒映的铜钱却像在嘲笑他的笨拙。
第一缕风掠过院墙时,扫帚尖挑起的水珠在半空炸成冰雾——本该坠落的铜钱被霜气托起,在朝阳下折射出璀璨光斑。
凌星眯眼看着那些光斑,唇角勾起极浅的弧度。
她早用神识在水底布下引灵阵,却没想到少年竟误打误撞参透了借势之理。
当第七枚铜钱被击穿时,院中突然卷起诡异旋风,本该落地的枯叶悬空组成剑阵——这是夜涵留下的禁制,感应到剑气便会激活。
“蹲下!”
凌星厉喝的同时甩出雷纹绸带,却见少年本能地抱头滚向石阶。
冰刃擦着他发梢掠过,在青石板上犁出深痕。
刘欣崖喘息着抬头,瞳孔中映出漫天冰刃化为齑粉的奇景——那些枯叶剑阵竟被他自己激发的霜气反噬,在雷纹引导下形成完美闭环。
“今日功课加倍。”
凌星收回绸带,指尖轻点他眉心,“酉时前若悟不出破阵之法......”
她故意顿了顿,袖中滑出个瓷瓶,“就把这瓶黄莲汁喝了。”
少年苦着脸翻开《灵道基础阵法》,没注意到凌星背在身后的手正微微发抖。
强行调动雷劫的后遗症让她的经脉如火烧般刺痛,。
这小师弟看着木讷,实际上也不太适合练剑。
暮色渐沉时,凌星拎着食盒推开房间。
本该在的小瑟蕾不见踪影,案上留着张潦草字条:“三号地下城,勿念。”
字迹被某种黏液晕开,泛着诡异的荧绿色。
凌星捏碎玉简,神识如潮水漫过整座寒影峰。
她抓起案上符箓就要催动遁术,却见门口结界突然亮起——正是那日众人离去前布下的禁制。
“小没良心的......”
她咬牙切齿地摸出信枢机。
岩层裂隙中渗出猩红雾气,隐约可见魔物触须疯狂舞动。
凌星攥着符灰的手背暴起青筋,最终却只是将食盒重重搁在案上。
她知道小瑟蕾颈间的魔力护符能抵挡元婴级攻击,更知道此刻强行破禁只会让所有人苦心付诸东流。
“等你回来......”
灵力在青石板上晕开星芒,“看我不把你那些材料全塞进炼丹炉!”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凌星确实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