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骨骼大得离谱,一根肋骨就比普通身材的男子整个人还高,头骨上的眼窝足以容纳一辆马车。
最令人不安的是,这些骸骨的形态易年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
既非龙类也非已知的任何妖兽,扭曲的骨刺和多余的关节昭示着它们生前绝非此界生物。
整片葬天林寂静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仿佛被这片空间吞噬了。
更诡异的是,这里的一切只有黑白两色。
漆黑的树干,惨白的沙地,灰黑的土壤。
白骨,黑影,就像有人抽离了整个世界所有的色彩。
而在森林深处,一座宫殿静静矗立。
那宫殿的轮廓与寻常宫殿无异,但规模大得惊人。
飞檐斗拱刺破天际,即使隔着数里距离也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宫殿最令人颤栗的特点是其极致的黑白分明。
左侧所有建筑皆为纯白,右侧则漆黑如墨。
分界线从正中的殿顶笔直垂落,将整座建筑一分为二,精确得令人头皮发麻。
易年不自觉地摸向怀中的棋子,棋子微微发烫,似乎在呼应着什么。
回头看了眼已经封闭的石门,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宫殿走去。
没走几步,脚下的沙地突然变成了石板路,同样是一半黑一半白。
每块石板的颜色都截然相反,形成一张巨大的棋盘图案。
随着距离拉近,宫殿的细节逐渐清晰。
白色部分的瓦片是雪白的玉石,而黑色部分则是乌黑的玄铁。
白色廊柱上盘绕着黑龙雕塑,黑色廊柱上则缠绕着白凤。
白色区域的窗户是漆黑的空洞,黑色区域的窗户却透出惨白的光。
最中央的大门虚掩着,左扇纯白,右扇漆黑。
门环一黑一白,连门缝投射在地上的影子都是一半深黑一半浅灰。
看着这黑白分明到诡异的宫殿,易年不知怎的,竟生出了一丝熟悉感觉。
刚想推门而入,脑海中又一次传来剧痛。
“呃…”
仿佛有无数根针在猛刺脑海一般,疼痛无比。
瞬间,冷汗便流了下来。
在门口站了好久,不停喘着粗气。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脑海中的疼痛开始慢慢消除。
终于,在衣服彻底被汗水打湿之后,那不知何来的疼痛消失了。
放松的呼了口气,将脸上的汗水全部擦掉。
伸手,准备去推开宫殿大门。
可还没等手触到门环,大门便无声地向内滑开。
下一刻,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温度上的寒冷,而是一种直达灵魂的寒意,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看不见的地方注视着自己。
抬眼望去,门内是一片巨大的广场。
地面由黑白相间的方形石块铺就,组成一个庞大的太极图案。
广场尽头是宫殿的主建筑,同样遵循着严格的阴阳二分法则。
外面黑白分明,里面也是这样不足为奇。
不过最让易年震惊的是广场中央的景象。
只见广场之上,两个人影相对而坐,正在一张石制棋盘前对弈。
二人都是侧对着易年,一个全身素白,连头发都是雪色。
另一个则通体漆黑,如同剪影。
棋盘上的棋子赫然与青铜棺中出现的一模一样。
黑白分明,在石制棋盘上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易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靴底与石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声音传出,那两个人影同时停下了动作。
“你来了…”
白色人影说道,声音如同冰雪碰撞。
但没有转头,目光依旧在棋盘之上。
“比预计的晚了些…”
黑色人影接口,声线如同砂纸摩擦。
说着,将手中的黑色棋子放了下去。
下一刻,两人缓缓转身。
当瞧见二人面容的时候,易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竟然长着相同的面孔,都是中年模样,五官如刀削斧刻。
唯一区别是白者左眼漆黑,黑者右眼雪白。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张脸竟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就像是二十年后的他自己。
当然,这是在自己不修行的前提下。
也就是说,这两个是中年的自己。
看见二人的时候,易年的第一反应是他们是幽容傀。
可幽容傀只能模仿当下的样子,不可能模仿未来的样子。
而且这两个人与未来的自己长的一样只是自己的感觉。
毕竟三千世界,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这是哪里?”
易年强忍惊骇问道,手已按在了十一箭上。
“葬天林,生死界,阴阳交汇处…”
白衣人回答,声音不带任何情感。
“也是你的终点,或是起点…”
黑衣人补充道,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听着二人的回答,易年这才注意到广场四周的景象。
无数根黑白石柱环绕广场,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具干尸。
衣着从古至今各不相同,但面容都与两位对弈者相似。
有些尸体已经风化得只剩骨架,有些则像是刚刚断气不久。
最靠近易年的一根柱子上,尸体甚至还在微微抽搐,空洞的眼窝望向他的方向。
“你们是谁?”
易年轻声问着,沉星也落在了手中。
如果这两个家伙真是幽容傀,也好有个应对。
听着易年的问题,白衣人抬起手,一枚白棋在他掌心悬浮旋转。
“我是你…”
黑衣人同时举起一枚黑棋。
\"我也是你…\"
“而你…”
两人异口同声,“还是不是你自己?”
二人说话的时候,易年突然感到怀中的棋子剧烈发烫,几乎要灼穿胸前衣物。
强忍疼痛,目光扫向二人。
余光瞥见石桌上面的棋局已经接近尾声。
白棋被黑棋围困,只剩最后一口气。
“七夏在哪?”
易年咬牙问道。
白衣人听着,指向棋盘一角。
那里有一颗孤零零的白子,周围被黑子团团包围。
“她在她的选择里…”
黑衣人则指向棋盘另一侧,几颗白子正试图突围。
“而你在你的命运中…”
易年不明白二人什么意思,右手抓起十一箭,左手抬弓,神兵直指两人。
“我没空与你们游戏,七夏到底在哪!”
看着满脸怒意的易年,两人同时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如同千百人同时发笑。
“游戏?”
白衣人摇头,“这是比生死更古老的仪式…”
“而你…”
黑衣人往前走了一步,影子竟然与身体颜色相反,在地上投下一片雪白,“已经参与其中了…”
随着他的动作,易年怀中的白棋突然飞出。
悬浮在棋盘上空,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整个广场开始震动,那些柱子上的尸体齐齐转头,数百双空洞的眼睛同时望向易年。
宫殿的屋顶突然消失,露出上方旋转的星穹。
不是正常的夜空,而是由黑白两色星辰组成的诡异天象。
那些星辰排列成巨大的棋局形状,与地面上的棋盘一模一样。
“最后一手…”
白衣人也往前走了一步,白色衣袍无风自动。
“该你了…”
黑衣人伸手一指,易年腰间的短刀突然化为白色棋子。
“用这个,救她,或者...”
又一指,易年腰间的水囊变成黑色棋子。
“加入我们…”
黑衣人的动作易年完全无法反抗。
下意识的看向那颗被围困的白子,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七夏的身影在其中挣扎。
抬头望向两个神秘人,突然发现他们的衣袍下摆空空荡荡。
这两人都没有影子。
可方才明明有影子!
下一刻,易年瞧见,二人不是没有影子,而是他们的影子不知何时独立站在了不远处。
一个黑影有着白影,一个白影有着黑影。
四“人”现在同时注视着易年,似乎在等待他的选择。
就在易注意到二人的影子之后,宫殿忽然起了变化。
广场边缘的柱子开始一根根倒塌,绑在上面的尸体如雨般坠落。
可却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化为黑白棋子,滚动着向中央棋盘汇聚。
宫殿的墙壁也在崩塌,露出外面更加诡异的景象。
葬天林的树木正在移动,重组,形成更大的棋盘图案。
那些巨型骸骨自行拼合,变成棋子的形状。
天空中的星辰开始坠落,拖着黑白色的尾焰。
那一刻,易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等待自己的下一步。
握紧了手中的白棋,向着棋盘迈出一步。
就在此刻,怀中的另一枚黑棋突然发出刺骨的寒意,与白棋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
不知怎的,易年忽然意识到,这两枚棋子本就是一体。
正如眼前的阴阳二人。
正如这座诡异的宫殿。
正如这片只有黑白的葬天林。
“我不会下棋...”
易年深吸一口气,看向二人道。
同时举起黑白两枚棋子,“但我会掀桌子!”
说着,握两枚棋子狠狠一捏。
下一刻,掌心光芒涌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然后,整个世界开始崩塌。
黑白两色如同被无形的手搅动,旋转,混合...最后化为一片混沌的灰。
看着那抹灰,易年的目光逐渐迷离。
最后,身子一歪,昏了过去。
而当易年再次能够视物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普通的树林中,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地上。
不远处,七夏正靠在一棵树下。
手中把玩着一黑一白两枚棋子,笑吟吟地望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