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看向那名年龄比较大的研究员。
研究员点点头。
操作员这才打开电脑。
屏幕上缓慢地浮现一行字:mYNIx!
“那么你能为我们介绍一下这个电脑吗?”研究员看向马景澄。
“当然!”马景澄走到电脑边,拉来椅子坐下,在键盘上敲击了起来,一边打一边说:
“这款电脑采用单内核操作系统,通过函数之间调用来实现模块之间的通讯,具有更高的速率……为了能够更好地掌握本电脑,我们公司提供了名为mynix programmer`s manual的程序员手册,简称mpm手册。”
研究员打断道:“你刚才说,这款电脑使用的是什么编程语言?”
马景澄敲打了几个字:“c语言!”
有人说出了心中的疑惑:“不是basic语言吗?”
马景澄解释:“现在c语言才是趋势,未来basic肯定会被淘汰,c语言在利国非常流行,而且是底层语言,我们的电脑提供了完备的c语言编译器mypc,程序员可以在电脑上使用c语言直接编程。”
他一边说一边噼里啪啦地敲键盘,不一会儿,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表格。
“九九乘法表?!”
有人仔细一看,认出了他写的东西。
“没错!”马景澄站了起来,说道:“我们还为编程人员提供了详细的文档,程序员可以在上面编写自己想要的程序…”
“可是,我们听都没听过你说的什么c语言,怎么编写?”
有人提出了疑问。
马景澄也没有觉得奇怪,国内此时没有什么c语言,c语言被大多数人接触还要再过十来年,起码得是c语言的标准出来之后。
现在去国外看到的都是basic语言。
“这个不用担心,我们提供了c语言的教程!”
“那么教程在哪儿呢?”有人问。
旁边的大高个司机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袋子,里面装着一本书。
马景澄接过去,举起来:“这就是,不过按照规定得等你们付款之后才能赠送一本,今天就先赠送给你们吧!”
说着他将书递给了研究员。
研究员拿过去,打开,小心地翻看着,然后抬头:“你们先回去,一个星期之内将钱给你们送过去,你看怎么样?”
马景澄犹豫了一会儿,点头:“可以,没问题!”
寒暄了几句之后,马景澄带着张莘月等人坐车离开。
司机从来不会问关于自己不懂的事情,他们的任务就是开车,吃东西,如此简单。
张莘月也不会问她不懂的事情,就是只跟在少年身边。
马景澄看他们那样,估摸能够猜到一点东西,一个要依靠电脑搞研究的研究所竟然不将电脑的所有情况都搞清楚,就忙着赶人?
不过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该说的重点他全都说了。
马景澄想的没错,狡猾的研究员在电脑上鼓捣了一阵子之后,决定到红港去看看。
他们是搞研究的,自然知道外面的形势。
电脑一般都要从红港进货,中间商赚差价的事情他们太懂了,所以先拖着。
可手底下的人瞬间就等不及了,开始忙活起来。
三天过去了。
拿到钱的人都返回了甽州湾望路印刷厂。
送出去四百九十台电脑,只收到了四百台的钱,也就是一千零四百万,连同后面马景澄在甽州送出去的,有一百台的钱没有收回来,也就是两百六十万。
又是三天过去了,开始陆续收到退货。
退货的人都是那些临时发展的客户,并不是在攀州送盲盒的人。
尽管说在攀州发展了将近十万客户,可马景澄并没有要将所有电脑都卖给十万客户,从收集的资料来看,有的地方真的是不需要电脑。
恬府研究所也将送去的两台电脑,马景澄亲自安装的两台电脑退了回来,理由是满足不了他们的研究需求。
一个买个人电脑的研究所,能有什么狗屁需求,无非就是算算数值和上机实验。
这种理由简直荒谬。
如果说真的是什么非常重大的项目,为什么要买个人电脑,可以买几百上千万的大型机。
随后调查发现,这个名为恬府研究所的机构从红港购买了两个同样型号的5150电脑,价格是五千利元,两台是一万利元,比马景澄卖给他的要便宜很多。
研究生的工程师却更喜欢使用mynix系统,因为简单,除了指针和数组等有点模糊,其余都很好。
有人甚至提议研究所同样进口电脑来买算了。
徐之也不知道哪儿得到消息,赶紧找到马景澄说明情况。
马景澄当时正在对损坏的电脑进行检查。
有的是送回来的路上损毁,有的是蓄意破坏,总之一百台中,损毁了五十台左右,经济损失三十万。
三十万,足够买六套房了。
听到徐之的话,马景澄一点都不慌,他说道:“徐大人,我们在陶铃街为何要花费大力气给人送钱?”
“为了让他们买我们的电脑!”徐之摊手。
“是啊,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马景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外面蓝澄澄的天空,他想起了红武人的这个特性,各国经常为出国的学子和访问的教授提供各种好处,目的嘛,就是为了让他们在某些时候帮助自己发声,他们也是这么做的,总觉得拿人家的不做事心里不安,可这片土地给了他那么多,也没见他好好说声谢谢。
不知道什么时候,少年就开始反感某些莫名其妙的吹捧,在别人夸赞他的时候,他就立刻展开了对抗,使自己保持冷静。
百分之九十的人抵抗不了吹捧,在吹捧之中迷失,然后被扼杀。
所有人都在寻求最舒服的环境,可总有人在不断挑战自己。
如果一个人要给自己找借口,那么他一定可以找到一个从逻辑上或者道德上说得通的理由,并且让自己相信,也让大家都觉得没问题。
就比如,明星通过身体换资源,这个话题会从斥责变成习以为常的‘她又没有犯法,黑子真可恶’。
还有对伴侣的不忠,在网络评论区总能找到一万种看起来似乎都很合理的解释。
有时候,稍微觉得不对的人会走神,竟然无法反驳,当不道德成为一种习以为常的现象,能够看到社会在走下坡路的人这时就变得不再重要,他们的声音会变成异类。
一滴污渍滴落一汪水之中,会很快被清水稀释,同样,一滴清水滴在粪坑也会被淹没。
粪坑里到底有没有清水,有的,只不过他们不再标榜自己是清水,因为标榜已经改变不了什么。
所谓天下大势,不过是粪坑与清水而已。
粪水和清水对抗最激烈的时候就是旗鼓相当的时候,各占一半的时候,弱弱强强,强强弱弱,不过如此。
有人歌颂古代某个朝代的繁华,歌颂吃糠的盛世,可那是真实吗,真实不在朝堂庙宇,而在田间和山野,在大隐于市之人的笔下,在痛苦之人的字里行间。
读历史,光读正史能有成长就怪了。
保持独立保持真正的清醒,需要的不止是智慧,还需要勇气。
清醒是痛苦的。
马景澄想起了很多事情,正是那些清醒的时刻,对社会的深入观察,造就了他的今天,掌握规则利用规则,制定规则。
徐之也明白他的话,进而说道:“我也知道,可别人可以用自己已经购买了别人的电脑来拒绝我们不是吗?”
他的话语并没有多么轻松,很像是两个人的随便聊天,并没有多么认真。
“放心吧,市场是留给有准备之人的,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卖电脑是为了钱,可也不能光是盯着钱看,我看你还是去给mExE的人做一下心理辅导吧,损失了钱没关系,要是再把心性丢掉,那才是真的损失!”
马景澄说的很平淡。
徐之重重出了一口气,这就是他年龄不大心道老成的老板啊。
如果市场真的能被抢走的话,世界就不会有那么富豪了。
顶多是依靠着某个风口短暂的赚一笔,仅此而已。
遥想千禧年初,一时间涌现无数的互联网公司,到处拉投资,可最后活下来的有几个,大部分自诩聪明的人不过是为了圈钱跑路而已,那些所谓的投资人还真以为他们能够静下心来做东西吗?
马景澄这么卖电脑,难道别人就不能卖吗?
做生意就是预测将来回复发生什么事情。
他尽管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可卖电脑会引发什么事情他可不知道,也没办去查,因为他就是事件本身,就像一个人没办法把自己举起来,他在历史之中,他没办法预测自己创造的历史走向。
但是他可以根据事件来作出防御。
为了应对今天的情况。
他做了太多的事情。
没有人愿意等着自己的市场被瓜分。
首先是利用攀州的资源,送了如此多的盲盒给人,先混个脸熟,能留下八成就行,普通人没有多少知道电脑这玩意儿,就算知道,愿意买的人也只是少数。
其次就是环境问题。
马景澄承认,很多个人手里随便都有几百几千万,可他们没有外汇,就算能够找到外汇,他们也没有进出口的手续,而且只有甽州这里进出口最宽松,当然是针对如彩虹路这样的机构开设的贸易公司。
看那宋青州,为了不使用外汇,都逼得自成一派了,创造了外国牌子攀州制造的产业。
将彩票完全交割,不止是因为京城的原因,还因为卖电脑这件事风险更小,所要面对的风险是不一样的。
能够拿到这个贸易公司的管理权,代价可不小。
就算有人有钱并且联合了某个州的官方机构在甽州开设贸易公司进口电脑,马景澄也还有一招对付他。
那就是费尽心力编写的操作系统和c语言教程。
mS-doS怎么和mynix比?
微软当下正推出基于Unix的操作系统xenix,Unix一直被看做是他最强劲的对手。
而mynix是Linux的简化版本,尽管都是字符界面,但mynix有c语言这本教程,竞争对手有资料吗?没有basic的资料配套吧?
竞争对手有售后服务意识吗?
在最开始决定做这件事他就列出了整整一页,挨个问自己,得出了答案:最后的赢家是本大爷!
他付出了那么多,无论是精力还是钱。
他为此砸下的钱就相当于是大数据时代各个平台的烧钱之战。
市场是用钱砸出来的,特别是在这个缺钱的年代,他用钱砸出了这么一个市场。
当看到他在卖电脑,可能很多人都以为自己也能,就像众多烤鸡和肯德基的大战一样,还喊出各种复兴的口号,可最后一败涂地。
人家肯德基有着自己的一套运行机制,外人却只看见它卖得好。
商业是最容易遇见敌人的行业,只要你做大,就会发现,不知道何时,身边已经出现了无数的敌人,他们每一个都想取代你的地位。
只要与钱有关,就不可能安静地做生意。
即使在没有暴力的时候,商业也是如战场一般,硝烟弥漫在每个角落。
马景澄在学校的时候曾经听过同学抱怨电影票价太贵,他们说有一年电影票只要几块钱就能看,之后一路涨价。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一年正处于几个平台对战抢客户抢流量的时候,最后活下来的是胜利者。
外卖也是一样,刚开始的时候基本都是免费吃,后来想吃都得掂量一下。
只有存在竞争,消费者才能受益,否则消费者只能被割。
商业公司考虑的东西,远远不是消费者能够想象得到的。
可以这么说,消费者看到的每一个字眼都可能是某个公司别具匠心的设计。
商业就是要能够想到很多事情,首要考虑的就是自己的竞争者。
马景澄这边认为没有问题,徐之那边的担心却成真了。
恬府研究所还真的就找了渠道,订购了一批电脑,大概有五六台的样子,到处跟人推销。
可他们很快就遇到瓶颈。
他们似乎没有想过为什么没有人做国内电脑的市场。
有商业头脑的商人们认为,国内的人太穷了,做电脑生意没有前途,这是其一,其二,除了研究机构和大学等走在时代前沿的群体,很多人对什么是电脑都不了解。
一个人不了解产品怎么做生意。
这也是为什么国外电脑卖出去那么多,国内还在自我研发。
而且国外的电脑也不是卖给某个人,而是某些机构,无论是研究所、学校、还是经销商,他们没有面向普通人。
因为普通人搞不懂,操作不了。
那么恬府研究所怎么会觉得自己也能做了呢?
那是他们发现,国内的学校和研究所真的需要这些东西。
马景澄的行为点醒了那个研究员。
这股风不会就此停下,286还没有出来,国内恐怕就要掀起电脑风潮了。
他们卖不出去也不能怪他们,马景澄能够看出,就算有人知道了basic语言和doS系统,他们对5150也不是很清楚,电脑拿过来直接卖,肯定不行。
而马景澄这边可就不同了,他还提供针对大学的教材。
相对来说,以教学为目的的大学更容易接受马景澄的产品。
六月十号这天,望路印刷厂来了很多人。
马景澄在办公室听说,都是一些学校的教授和某某科研所的负责人,他们要来请教关于c语言和mynix操作系统的问题,还说要请mexe的技术人员去学校给他们学生讲课。
这下可为难了徐之,mExE的人是知道不少关于电脑的知识,可知道和上手操作那根本就是两码事。
即便是电脑出现故障,他们也只会秉着良好的服务态度去看看,也要将情况了解完毕之后回来报告马景澄。
他们学各种知识不是为了解决代码问题,而是为了更好地想每个人介绍清楚产品。
徐之只能用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回复众人。
可当有人说愿意出钱请编写操作系统的人到他们大学任教时,徐之没有办法了。
他只能回去问马景澄。
马景澄告诉他:“你去问他工资多少?”
徐之应和着走出办公室。
他没有多想,马景澄一句话就点醒了他。
他回到接待大厅之后只是将马景澄的这句话重复了一遍,那些人就不说话了。
有人最后还想挣扎一下:“徐先生,我觉得,人不能太在乎钱,我们应当有献身精神,为了红武的事业…”
徐之打断了他的话:“这位教授,诉我冒犯了,你知道,我们是一个商业公司,我们公司有众多人要吃饭,没有钱他们全都得失业…”
老头找错了人,徐之是一个常年游荡在大街上的人,怎么会被他三言两语给说动,如果真的被说动了,那么就证明,失业的那些日子,徐之对生活没有深刻的体会。
最后,一群人无功而返,但每个人不是没收获,至少给他们每个发了一本《c语言程序设计》和一册陶彩的精美宣传册。
那册陶彩宣传册与以往的不同,这次采用的是山水画和拍摄相结合的方式,每一页都可以保存起来珍藏。
如果放在未来,制作这样的册子要耗费很大一笔钱,尽管都是印刷出来的,可请到陶铃街绘制的人都是拥有很深绘画功底的人。
十一号的时候,为了向羊境既南大学推销十台电脑,他不得不从甽州启程坐车去羊州既南大学,给他们的研究生讲一堂c语言公开课。
这件事是很无奈的。
更无奈的是跟着他的那个尾巴,她就希望这兔崽子不要到处乱跑,免得自己一天又要灰头土脸。
可谁能管这个小祖宗呢?
迟早要骑-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