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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穆走到楼下后,环视一圈没看见景岚,凝神也没感受到景岚的气息在附近,微微皱了下眉头,突然向医院外冲去。

穿过一条步行街,青穆如一阵风似的掠过行人,跑进公园,在没人的水池边站住。

一团白色雾气从池中升起,似被什么引导一般飘向岸边,逐渐凝成一个人形。

“有话快说。”青穆开口,语气不善。

“呵,”九歌轻蔑地哼了一声,“你摆什么谱,要真是硬气你大可不必来此。”

“我不来,你会找他。”青穆戒备的目光在九歌身上打量,“动手还是如何,随你便是。”

“好——啊,你这个恶魔造出来的野种,擅闯他人管辖区域的后果,我这就好好教一教你!”

九歌话音未落,白色的雾气从青穆脚边升起,却粘稠厚重得如同泥沼般附着在青穆的腿上。眼看青穆被限制住行动,九歌抬起手,身边的白雾凝成一条条顶端尖锐的触手,飞速向青穆窜去。

然而,本该被刺穿的青穆,却在一瞬间消失在了白雾中。九歌啧了一声,迅速收回白雾使其环绕在周身。几乎是同时,一只黑色的巨爪从九歌头顶落下,差点儿把九歌的白色雾气都拍得涣散。根根利爪刺入白雾,那尖锐的指甲离九歌的面门只差分毫。

九歌咬牙抵抗着黑雾,他没有料想到青穆的力量会如此强大。青穆站在九歌身后,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九歌。与九歌心中所想相似,青穆意外于九歌虽嚣张跋扈,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居然这般差劲。

下定了决心,青穆暴露出杀意,自身的气息突然狂乱起来,形成更多的黑色利爪疯狂地向九歌扑去。

九歌被黑色雾气吞没,只能看见一只卵状的黑色气团越缩越小,表面气流的纹路瞬息万变,时而有一丝白色,却在转瞬间被吞噬干净。

就在青穆觉得大局已定之时,他突然浑身僵硬,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那只“黑蛋”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四周的植被被气息掠过后都变得蔫黄,而在最中心的九歌脚下的杂草则呈现出仿佛被烈火炙烤后的焦黑。

黑色的雾气逐渐淡去,九歌在白雾的环绕中大口喘息,身上虽不见伤痕,但原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愈发白的吓人。

“你小子……”九歌的怒火牵动着白雾,白色的雾气仿佛火焰般暴躁地跳动。

就在九歌这样咒骂的同时,青穆居然在九歌面前显了形。站在九歌面前的青穆表情有些疲惫:“我认输,停手吧。”

“哈?”九歌怒极反笑,“事到如今你在说什么,认输?你是来嘲笑我这个败者的吗!”

青穆沉默,没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九歌在发怒后也逐渐冷静下来,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我知道了……你的时空操纵能力让你看到了些什么吧?”

青穆依旧没有回答,但身边波动的黑雾暴露了内心情感的变化。

“噗……哈哈哈哈……”九歌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乐不可支,“真是好笑,你在向我求饶?既然能打败你,我又怎么可能放过你!”

九歌仿佛受到鼓舞,再次释放出力量。青穆面对九歌的反击表现得并不意外,双眼深处透射出幽暗的光芒。就在白雾即将冲到青穆眼前时,一只如同冰锥般的黑色尖刺在九歌身后凝实,在瞬间贯穿了九歌的身体。

这一击让九歌受到了巨大的伤害,连白雾都差点消失。青穆收起尖刺,九歌的身体像一张纸片一样无力地倒下。九歌的伤口处绽出白色的光芒,填补在被洞穿的身体里。

“不识好歹的人,是你。”青穆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如同重锤一般直接敲击在九歌的心口,“把他的灵魂给我,我便不杀你。”

“呵……做梦!”

九歌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意味:“你以为我不懂你打的什么主意,只要我给你若景岚的灵魂,你就会下死手。我告诉你,就算今天破灭在此,我也会带着他的灵魂一起——”

一支黑色长枪从天而降,刺入九歌的左肩。九歌瞪大了眼睛,才撑起的上半身被狠狠地砸在地上,又失去了意识。

青穆看着九歌没有意识的躯体,却没有再进行下个动作。九歌的核心已经在刚才与青穆的交谈中被转移,他面前的这副躯体里,已经没有任何灵魂或是力量了。

他杀不死九歌。

这个结论是他用无数次的时空操纵试出来的。九歌体内的两股力量让没有办法再进一步对九歌进行“掠夺”:其一是与景岚签订契约所获得的景岚的灵魂,其二是青穆也无从知晓的力量。

所以青穆只能假装被九歌骗到,让九歌以为自己是侥幸逃脱,而不是青穆对自己毫无办法。

除去九歌自身的问题,让青穆疑惑的是,景岚的灵魂怎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青穆!”景岚的声音传来,青穆看向那边,见景岚正向他所在的地方赶来。

“怎么回事,”景岚一到这儿附近就能感受到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你为什么动用这么大力量?”

青穆走到景岚身边,一头栽倒在景岚怀里。景岚吓了一跳,自回到这个世界以来他从来没见过青穆虚弱成这样:“你又消耗灵魂了,是跟恶魔打架吗?”

难道是跟九歌吗……感受过九歌力量强大的景岚,不安地皱起了眉。且不论谁胜谁负,青穆没有被杀,而九歌的存在景岚也能感知到,那二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九歌可是彻头彻尾的恶魔,青穆以后肯定会被盯上往死里整。保险起见,往后青穆或许还是待在景岚体内为好。

青穆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靠在景岚肩膀上,余光扫过景岚有些烦恼的表情。

“不要再向那个人许愿。”青穆突然开口。

“什么?”景岚没理解青穆在说什么。

青穆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才将景岚抱住。力道很轻,轻到景岚稍一动弹就能挣脱。

“跟我约定吧,求你了。”

青穆的语气恳切而急迫,景岚听在耳里,内心却是了然。

说到底,青穆也是恶魔啊。

带着一丝失望,景岚推开青穆,淡淡开口:“你帮过我,我理应回报你。你说吧,你想约定什么?”

“你跟我约定,永远不与其他恶魔契约。”青穆看着景岚,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印在脑海里。

“就这?”景岚疑惑地歪了歪头,“问题是我跟九歌已经有过契约了。”

“他……”青穆顿了顿,“他无所谓。”

“所以意思就是从与你约定开始,不能与其他恶魔契约?”

“不……”青穆摇头,抿着嘴很是为难,“不是这个……再让我,想一下……”

景岚被青穆这呆样逗乐了:“你好歹也是恶魔,别这么不靠谱行吗?”

“……对不起。”青穆表现得很是愧疚。

“逗你的,你继续想吧。”

青穆想了很久,景岚也没有催他。景岚看得出来,青穆是真的在苦恼,而这笨拙的样子,景岚并不讨厌。

“跟我约定,你的灵魂不能再受损。”青穆终于想好了。

“我的灵魂有受损吗?”景岚反而对这一点有些意外。

见青穆点头,景岚也意识到了——九歌跟他签订契约,拿走的就是他的灵魂。

“约定内容没问题,不过如果违背了会怎么样?”

“我不会让你的灵魂有损伤。”青穆斩钉截铁地回答。

见青穆这样表态,景岚笑了:“好,我相信你——”

“我若景岚,与你青穆约定,自此以后不再让我的灵魂受损。”

听着景岚一字一句地说完,青穆的笑容一点点在脸上扩大,那是景岚从未见过的灿烂。

“你在乐什么,有这么开心吗?”景岚被青穆的傻笑感染,无奈地翘起嘴角。

青穆摇摇头,只是笑。

景岚的灵魂上刻着两个契约印记,一个属于九歌,一个属于青穆。而景岚不知道的是,他每拥有这份不属于他的力量一秒,自己的灵魂便会“支付”给九歌一分;也就是说,在与青穆立下契约的那一刻起,景岚便已在“违背”与青穆的契约。景岚对自己灵魂的变化毫无知觉,但青穆知道得很清楚,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与景岚有了“约定”。

景岚没有细问青穆索取的代价或许是不明智的,但也许就算知道了他也会应允:景岚自此以后所损失的所有灵魂,都将由青穆接收。

青穆早已与景岚建立了灵魂链接,二人灵魂共享,所以青穆口中的“不会受损”,在某个角度来看也是成立的。只是当景岚最后的一点灵魂完全交付于青穆,那平等的链接也将不复存在,而会完全变为“归属”。

假以时日,青穆就将替代九歌,成为“掠夺”景岚灵魂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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