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外人在，于淼做不来温柔耐心的模样，言语间还有些不耐，颇有些口嫌体直。
宁舒望一一拿过瓶子观察，还不时嗅了嗅味道。把所有药都看了一遍，还挑出些放到一边。
于淼看不惯他这做派，总觉得好像在找茬儿。
果不其然，宁舒望开口便说：“这些不适合周小姐现在用，药理不同，会有相冲。”
“你厉害那就用你的药呗。”于淼忍不住出声反驳。
周无忧拉住于淼，“于淼，你的心意我收下了，我很感谢。只是宁医师他医术精湛，想来也不是故意找问题的。”
周书然从医那么多年，见过很多家属病人更恶劣的态度，所以也没并没有放在心上。
于淼这才不和他计较，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挑着最近新听到的笑话，一一讲给周无忧听，逗得她捧腹大笑，连周书然和宁舒望也开怀大笑。
周无忧突然想到《红楼梦》中，宝玉生病，宝钗黛玉二人探望的情节，不由说道：“要来一群都来，要不一个也不来。今儿你来了，明儿他再来，如此错开了来着，岂不是天天有人来？也不至于太冷落落，也不至于太热闹了。”
“你这脑袋想的都是什么呢！要不我天天过来陪你好了。”周书然挑眉笑道。
“哥哥你就别笑话我了，我可不能耽搁你读书，要是没拿到状元那就是我的错了。”
周无忧也笑着调侃回去。
于淼的笑脸凑近，“我不用读书，天天给你从外面带好吃的好玩的。”
“你不用读书还觉得光荣了啊，小心刘姨又逮着你责骂。”
周书然笑着给他一拳，于淼撇撇嘴假装吃痛揉了揉被打的肩膀，周无忧看着两人打闹捂着帕子咯咯笑。
宁舒望坐在一边有些沉默，看三人亲近玩笑打闹，可自己连句关心话都说不出来，这样融洽的氛围，自己坐在这好像就是个外人一样。
尤其是看到于淼和周无忧之间熟悉亲昵，心里更不是滋味。虽然之前也见过好几次两人相处，但那是自己那时还没开窍，也并没有多想。
而此时，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心意，再不能视若无睹的看着这一幕了。
想到这些，宁舒望起身抱拳，“周兄，周小姐，我来了已有半日，医馆还有事情等着我，我这就告辞回去了。”
于淼正和周无忧开玩笑呢，被打断心里不喜，听到他要走了心中雀跃，不由腹诽：赶紧走赶紧走。
周无忧也发现了好像对他有点冷落了，不由讪讪地挽留：“宁医师这就要走啊，不如留下一同用了午膳再走吧。”
自己很想和他多待一会儿，但是哥哥和于淼都在，周无忧有些话也不方便说出口。其实很想问问他，那日说“等他回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况且按照目前的情况，今日一别，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了！
周无忧只能用眼神依依不舍地跟随着他的身影，因为受伤了倒更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
“是啊，宁兄，我还有好多事情想和你商量呢。”周书然也热情的挽留。
宁舒望视线扫过周无忧的脸庞，看到那抹视线，差一点就想留下来了，抿了抿嘴唇还是拒绝了，“还是下次吧，我这两日要赶紧把医馆的事情完成，过几日就要去京都了。”
“那好吧，我送你一同离开。”周书然也站起身来，准备送他出府，还不忘回头叮嘱妹妹：“午膳也不用等我了，我一会之间去书房了。月牙，好好照顾你家小姐。”
说完，两人前后走出了院子。
出了院门，宁舒望轻松了许多，“周兄，我自己回去就好，不劳烦你来相送。”
“没事没事，我也正好出来走动走动。对了，老师刚给了我几个策论的题目，说是殿试可能会考到，我拿给你看看吧？”
“好，那就劳烦周兄了。”宁舒望客气地答谢。
“走，咱们先去书房，我那还有几本好书，正好你也带回去看看，说不定就能碰上。”
“我看于公子和令妹关系亲近交好，不知我今日前来是否有所打扰。”宁舒望心中想了好一会，此时还是忍不住试探地询问。
“不会打扰到。因为于公子的娘和我娘是手帕交，他们啊也是年前才变得熟悉起来。”
“哦哦，那就好，我还以为二人关系不一般呢。”
“那没有没有，因为两人娘亲的关系，我们也都是兄妹相处。可能两人聊得来吧，这才亲厚了些。”事关妹妹的名声，周书然可不想有什么误会传出去，连忙解释。
“啊，抱歉，是我冒昧了。”宁舒望听完就知道是自己误会了，胸中郁闷也一扫而空，步伐矫健轻快了许多。
“哈哈，没关系。我妹妹这个年纪也该考虑这件事了，估计父亲娘亲也在想看着吧。”周书然一句话又让宁舒望紧张起来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旦定下了了，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嘴上随意的敷衍着：“周小姐的样貌品行，婚事定是不愁的。”
“说起这件事情，我可能今年也要成婚了，到时候宁兄可要来啊。”周书然想起自己那未曾谋面的未婚妻，不知是期待更多还是忐忑更多，内心复杂万分。
“那到时我定来向周兄讨杯喜酒！”
“好，就这么说定了。不知宁兄可有婚配？”周书然突然八卦起来。
“宁某还未婚配，家族中一向成家的晚，我也常年在外学医，倒还没有相看人家。”宁舒望老实地回答。
“哦哦，这样啊。”周书然嘴上念叨着，心里却有些犯嘀咕，上次和妹妹猜测的情况好像并不对啊。
“那敢问宁兄家在何方？为何要到这清江城来学医呢？”
“我家在京都，因为仰慕司徒大夫的医术，前些年拜了师就一直在这里了。”
“这样啊，那你这次去京都参加殿试，是不是就不准备回来了？可能会让你御医院吧。”
宁舒望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自己也想过，还没想出来个头绪呢。
“我还不确定，先回京都和家人商量一下再决定吧。况且我也不一定就能留任京官呢。”宁舒望这么说着，心中却是没了底气。自己的家世，只要祖父或者父亲说一句，肯定就会留在京都了。
到时候这清江城，自己还会回来吗？
还有周无忧，自己该如何呢？
“依宁兄的才能学识，只要想定能得偿所愿的。到时候如果你我二人能在一处为官，也是一桩幸事啊。”
苦读数十年，周书然也无比期待这一天！
“是啊。不管在哪为官，先好好准备眼前这场考试吧。”
宁舒望一走，周无忧的心情瞬间就低落了下来，兴致好像也被他带走了，瞬间没了聊天的心思了。身体也不再坐的端正，放松的斜靠在椅背上。
于淼见状，不觉嫌弃反而心情愉悦，这不就说明两人关系更加亲厚，无忧不把他当外人，不端着藏着。
“那个的是什么？”周无忧冲他的方向挑挑下巴，眼神看向他带来的盒子。
“这个啊，是我从家里找的一些布料，很柔软丝滑，做成衣服穿不容易碰触伤口。”于淼把盒子拿到桌上打开，献宝似的拿给周无忧过目。
周无忧伸手摸了摸，触感的确很轻柔，仿若无物，“这布料的确如你所言，触感不凡。你想的倒是周到细心啊，谢了啊。”
于淼见她很是满意喜欢的模样，面上笑容又多了几分，心里不住给于伯点赞，幸好听了他的意见，回去就给他包个大红包。
“那当然了，我送你的能是普通的嘛，这是年前外祖父刚派人送来的，京都热门的水云缎呢。”于淼禁不住摇头晃地嘚瑟。
“这么珍贵啊，你给我拿了过来刘姨可知道吗？小心刘姨跟你秋后算账！”
“没事，我和我娘说过了。再说了，我娘什么时候对你小气过？！”
“你想要感谢我，那就赶紧好起来，亲手给我做顿饭吧！”
“你想的可真美，想吃就去食坊吃吧，惜禾的手艺比我好多了。”周无忧嘴上不留情，却也拿了块点心递过去，“先吃块点心垫垫肚子吧，以后看我心情。”
于淼也不多纠缠，结果点心一口就塞进了嘴里，片刻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起身说道：“他们都走了，我也不便多待了，这也就回去了。”
于淼心中其实想多待一会，甚至想和周无忧一起用了午膳再走。只是此时没有别人，难免有些不方便，为了她的声誉只得告辞离开。
“好，那你慢走。月牙你去送上于公子吧。”
于淼步伐轻快，背影潇洒，留下一句：“过两天我再来看你啊。”
月牙小跑着跟上于公子。
待出了远门，于淼放慢脚步，待月牙走近了，俯下身小声地问道：“那个宁医师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来看你家小姐。”
月牙看了他一眼，才回答：“宁医师也刚来没多久，过来送了药膏。”
“那你家小姐平日里和这宁医师接触的多吗？”
“不多啊，之前食坊里有请南山医馆的医师给各位夫人小姐把脉看诊，这才有过几次接触。”
月牙伺候小姐那么久了，小姐怎么想的她还能不知道，所以也没有多说，只捡着无关紧要的事情说了两句。
“那。。。”
于淼还想继续问，被月牙打断了。
“于公子，您问这些做什么？”
于淼有些发窘，尴尬地挠了挠头，语气故作轻松地说道：“没什么，随便问问。”
等月牙送完人回去后就将这件事情告诉自家小姐。
周无忧颇有些头疼，难道自己的心意有表露出很多吗？这就被于淼发现了？再说了，和于淼的关系刚刚才有所缓和，要是真发现自己喜欢别的男子，估计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吧。
“小姐，于公子对你可真好啊！刘夫人昨日刚来看望过，今天于公子就来了，还给你带了这么多药呢。”
月牙把桌子上的药瓶都装到盒子里，碰到周无忧的面前。
“是啊，于淼有心了，不愧是刘姨的儿子，和刘姨样热心体贴。”
月牙听到这话，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小姐，我觉得于公子对你不一样！”
那语气，颇有些笃定。
逗得周无忧噗嗤一下，“哈哈哈，你从哪看出来的，小小年纪就懂这些啊？”
月牙挺着头，老神在在地说：“我就是能看出来，于公子对你很在意。小姐你看这布料，连老爷少爷可都没想起来呢。”
月牙又捧起布料，仔细端详，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赞赏之色。
“你啊，在我这里说说就好，出去了可不能多说啊。”
“小姐说的是，我才不会呢。刚刚于公子问你的事，我也没有多说呀。”
“那就行。这布料你拿一匹送到我娘亲那吧，这一匹我留着做些贴身的衣物。”周无忧想起以前穿的真丝睡衣，不免有些意动。现在睡觉穿的里衣也是宽大的一层层的，夏天快来了做个新睡衣正合适。
“好的，小姐。”
“还有这盒药膏你也先收起来吧，先用宁医师送来的那两瓶就好。”
“为什么啊，小姐。”月牙有些不解，歪着脑袋询问。
“你想想啊，宁医师是不是更专业啊，他的药膏那肯定效果会更好啊。而且你刚刚没听他说么，于淼的药膏有些并不对症，万一我用错了岂不是更严重了。”
周无忧迫不及待地就撩起衣袖，用竹制的小药勺挑出一些，小心的涂抹到手心伤口处。
清幽的药瞬间扑面而来，十分好闻。周无忧不由得记起第一次见面时，他一身青色衣袍，清俊儒雅，举手投足间温柔优雅，身上也是自带一股特别的药香味儿。
想到药香，又不禁想起前日，那醉人的酒香，让人脸红心跳。
那时，宁舒望离的那么近，那张微醺泛红的脸就在自己的眼前，眼神迷离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温柔地说着等他回来。说话呼吸间，那酒气就喷洒到了她的面庞，带着男子特有的气息。
就算现在再想起来，面上也是一片燥热。周无忧双手捧着脸颊，只觉滚烫，双手撑着身体把脸伸到窗户边，想让风来给自己降降温。
“嗯，小姐你说的有道理。”月牙背着她，没有注意到小姐突然的害羞，听话地把于淼送来的布料和药瓶都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