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姜玄止只觉娢霜此举甚蠢,哪里算的上救他,不过是扑到刀子上让人捅罢了……
姜玄止神色突的一凝,从前他未曾怀疑过娢霜,后来皇帝突然知晓他将山匪招纳,才叫他忍不住怀疑起身边的人,只是当时并未查出头绪,他便自刎“谢罪”了。还是重生之后,派人细细探查三月,才知娢霜是“皇兄”的人。
可如今回想起当时遇刺之事,才惊觉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曾经,他单纯地认为娢霜那次出手相救,只是为了获取自己的信任。毕竟在那样生死攸关的时刻,一个弱女子能够挺身而出,实在难得!可是换种角度,她或许是为了掩护刺客逃走!
当日行刺共有十一人,其中的十人眼见形势不利,都毫不犹豫地选择当场服毒自尽,以绝后患。唯独剩下的那最后一人,却是因为娢霜突如其来的“扑救”,才侥幸从重重包围之中逃脱而去。
这一连串看似巧合的情节交织在一起,让他不禁开始怀疑娢霜的真实动机。如今想来,她根本就不是真心想要救自己?而是有意制造混乱,好让那名刺客能够趁乱脱身!
姜玄止仔细查验过那几具刺客的尸体。发现这些刺客的大腿内侧都有着厚厚的老茧,这种老茧显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形成的,而是经过长年累月骑马所致。
擅长骑术的部族太多,而且这些刺客,明显是死侍且都是特意伪装、训练后才行刺的,除了大腿内侧的茧子,他再没有发现其他特质。
战场上,他威名远扬。其“冷面阎王”的绰号更令人闻风丧胆。漠北部落,还有位于西部边陲的西凉,都对他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
当时他无从分辩也只能不了了之。
如今细细想来……
娢霜是外族人?
若真如他猜想……
那她的身份就更为复杂了!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浮现,便如野草般疯狂生长,再也无法遏制……
姜玄止微微眯起眼睛,他不能让如此危险之人留在宋瑶身边。
原本是想着借她之手,向皇兄传递些,他想让皇兄知道的消息,如今看来!倒是留不得了。
“王爷……”宋瑶见姜玄止眉头紧锁,半晌没有说话,忍不住唤了他一声,只是语气不甚好。
姜玄止回过神,冲着宋瑶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伸手抚上宋瑶面庞,将宋瑶眼角未干的泪花抹去,“你若真放心不过她,便将她赶出去好了,左不过是个丫鬟,何至于因着她叫自己受了委屈。”
宋瑶愣一瞬,没想到姜玄止会突如其来同她妥协……
她猛地抱住姜玄止,将他拥的很紧。情绪的逐渐失控,她原本轻轻耸动的肩膀开始剧烈地起伏起来,先是传出一阵压抑的小声啜泣,接着便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饱含着无尽的委屈,其实这份委屈又何止是今天才有呢?自从姜玄止表现出对她明显的抗拒之后,每一天对于宋瑶来说都是一种煎熬。她满心欢喜地想要靠近他,可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冷漠与拒绝。
她委屈……她委屈何止今日……
她委屈却又觉自己活该……
她快被自己逼疯了……
姜玄止搂着宋瑶,手在其背上安抚似的拍打着,他自己不知道,如今他的眼角亦是猩红一片。
他喉头滚动,开口时,嗓子似被什么糊住一般,“好……好端端的……哭什么?就因为我吃了你一口鸳鸯炸肚?王妃……好生小气……”他说着玩笑,语气里却溢满心疼。
宋瑶眼泪不止,挣开怀抱,挥着拳头,捶了姜玄止一下,“才不是因为这个……”
这一拳轻飘飘的,像是撒娇。
姜玄止重新拥她入怀,一下一下拍着宋瑶的背。宋瑶的下巴抵在他的脖颈处,时不时委屈地蹭蹭。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都依你……”
宋瑶许久没见他如此温柔的同自己说话,像是做梦一般。
“我不过是想留娢霜在身边伺候几日,等了解了府中事宜,我自会放她回去。”宋瑶小声呢喃着。
她本想松口就此将娢霜赶出府去,可姜玄止的举动过于异常了。
宁愿赶出府去,也不愿意让娢霜留在她身边伺候……
如此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的的确确对娢霜有私情,二则是他心中清楚,娢霜绝非善类。
若是他原本就知晓娢霜不简单,为何不一早赶出府去?
玄止到底在瞒着她什么?
姜玄止也知不好再逆着宋瑶说话,若是让宋瑶察觉出什么,她定是要弄个明白的,前世今生都这个倔种性子!
“好……你要留……就留……”
宋瑶点了点头,趴在他怀里不愿动弹,这久违的温暖,让她舍不得离开。
姜玄止如今这喜怒无常的性子,或许明日他又变回那个冷漠无情的样子。
“明日……我们去积云山踏青可好?”姜玄止将宋瑶抱的更紧了一些,“积云山上的雷云花都开了,漫山遍野的。”
积云山之所以叫积云山,是因为积云山上有一种蜘蛛——积云蛛。
积云蛛通体雪白,绒毛遍布全身,不常移动,大多时间都是团成团,坠在雷云花上织团花。
雷云花是积云山特有的小花,此花有蓝有紫,积云蛛极爱食雷云花,食用后,雪白的绒毛会透出蓝紫二色。产出的蛛丝有蓝、紫、白三色,交织成不规则的团球,白中透着紫蓝之色,日头好时候,阳光撒在漫山遍野的雷云花上,远远看去正如同雷雨天闪着雷光的积云。
用积云蛛产出的丝团可织布,便是一匹可抵百金的积云锦。雷云花珍贵,且只生长在积云山上,移栽难以成活,所以积云山于数十年前就划于宫中善衣局看管,非皇家子弟不得入内。
“好……”宋瑶只回了一个字。
她虽然贪恋此时的温柔小意,却也知道,玄止冷了她这么些日子,怎会突然转变,只怕踏青是个由头,目的是为了将她从府中支走……如此,她便顺了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