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趴在沙发上哭累了,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天光大亮。
阳光透窗,巨大的暖色光柱中尘埃翻飞。
保持一个姿势太久,浑身僵硬发麻,她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搂着只抱枕仰躺,半睁开哭肿的双眼,失神地望着数以万计的尘埃泛起若有似无的光芒。
酒吧里许颖说傅寒洲想睡她,她其实也有这方面猜测,只是没好意思承认。
摩天轮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傅寒洲的生理变化。
那晚撞破肖骁和傅寒洲的对话,接下来傅寒洲就对她表白了。
她把前因后果捋了一遍,将计就计,这个羞辱傅寒洲的计划应运而生。
接下来一切都很顺利。
只是演戏演久了,她时常分不清,牵手,拥抱,接吻的时候,她的心跳和脸红到底是装的,还是真实的生理反应。
都是成年人了,她心里清楚,傅寒洲没有那么多时间陪她玩纯情游戏。
情到深处,巫山云雨是顺其自然的事情。
原本她的计谋更过分,让傅寒洲沉沦在情欲中无法自拔的时候,再羞辱他。
以身体为刃,彻底羞辱傅寒洲,让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对她有任何想法。
可她害怕事情不可控,彻底把傅寒洲的欲望挑起来,让傅寒洲中途暂停,她毫无胜算。
所以在傅寒洲试图脱她衣服的时候,她及时踩了刹车。
她所做的一切,到底是报复傅寒洲当初的羞辱,还是报复傅寒洲试图操控她的人生。
她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月以前,她连庆祝的红酒都提前买好了。
眼下她没有成功的喜悦,却感觉到无穷无尽的空虚。
林栖揉了揉额角,起身去洗澡,今天是新年,她该有个新的开始。
裹着浴巾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她刷手机的指尖微顿。
光线昏暗,病床上是男人侧躺的落寞背影,整体氛围压抑中透出淡淡忧伤。
配文是:刻舟求剑的人,捞到一只海胆。
不知有谁留言,顾正廷公开回复,喝到胃出血了,宜和消化科VIp病房501。
林栖摁灭手机,换了身衣服去楼下超市买生活用品和食物。
这几年她很少做饭,冰箱里都是速食,随手挑了几样,买完单朝小区门口走。
肖骁出现在小区门口,头发略显凌乱,下巴处冒出一圈乌黑的胡茬。
虽然西装革履,整个人看起来却颓废低落,没有半点精神。
看见林栖时,暗淡的眼睛陡然一亮,对上林栖冰冷的眼神,眼底的光又灭了。
明知已无挽回的余地,他不恳求,不狡辩,默默过来帮林栖拎手中的大包小包。
林栖缄默着躲开他的手,径直往小区里走。
肖骁尴尬地挠了挠头,跟上去,开诚布公道:“和傅寒洲第一次吃饭,我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刚好听见你们说话。”
“我知道,把项目交给你去对接,会少很多麻烦,当时我别无选择又心存侥幸,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林栖恍然大悟,所有的一切都说得通了,拎着沉甸甸的东西,脚步慢了几分,顾盼不斜。
“这不是你出卖我的理由。”
肖骁悄然无声。
不时有打扮时髦的小情侣手挽手,笑容甜蜜地讨论约会行程,也有年轻的夫妻牵着孩子漫步。
“对不起,栖栖。”肖骁低头看向脚尖。
林栖脚步微顿,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我不想再提这件事。”
肖骁快走两步拦在她面前,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
林栖身形微怔,漠然直视着肖骁的眼睛,语气平静如水:“没有。”
肖骁冷嗤几声:“你真的冷心冷肺,捂不热。”
林栖抱起购物袋,躲开他,径自往单元门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淡道:“我没有对不起你。”
肖骁浑身僵硬,哑口无言。
过了几秒,反应过来,跑过去在单元门口追上林栖,哽咽着说:“我们要离开榕城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话音刚落,转身离开。
天空万里无云,腊梅在金色阳光下盛放。
追逐打闹的孩童传来愉悦笑声。
肖骁的背影融入小区熙来攘往的人群。
林栖推开单元楼的大门,暖风扑面而来。
电梯广告中烟花爆竹声音在逼仄空间回荡,身旁的热恋情侣讨论晚餐后是去看电影还是去看烟花秀。
林栖洗好蔬果,煮上麻辣牛油锅底的小火锅。
刚把火锅和菜品端到小餐桌上,敲门声就响了。
林栖系着围裙打开门,许颖笑容灿烂的捧着束向日葵进来。
“宝贝,新年快乐!”
“谢谢,你快去洗手吃饭。””林栖如获至宝地接过花,转身找瓶子插起来。
许颖熟门熟路,也没有把自己当外人,洗过手在餐桌旁坐下,拿起夹子下肥牛和明虾,又打开红酒倒上。
两人十五六岁在榕航认识,相识已近十年,彼此知根知底。
林栖浅抿了口红酒,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不由得蹙了蹙眉。
关于林栖报复傅寒洲的计划,也和许颖透露过一点。
许颖得知林栖昨晚已经收网,放下筷子,兴奋地追问细节:“快和我说说,当时傅寒洲什么表情?”
林栖不自觉捏紧筷子,垂眸想了想,浅笑着摇头。
不知是害羞而难以启齿,还是什么原因,她忽然言辞匮乏。
“…也没有什么表情。”她讪讪道。
“你不会中场喊停了吧?”许颖笑得幸灾乐祸,玩味道:“他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以后都不行了……”
林栖拍了一下她的胳膊,红着脸分辩:“你别胡说,我没有那么做。”
许颖凑近她,忽然问了句:“报仇成功了,开心吗?”
林栖微愣,脑海中闪过傅寒洲躺在病床上的照片,眼底只剩一片氤氲雾气,数秒后敷衍地点了点头。
许颖摇摇头:“不对。”
林栖讶异地抬眸,隔着蕴动的白雾看闺蜜,不解道:“什么不对?”
“你的状态不对!”
许颖夹了一筷子牛肉塞进嘴里,若有所思打量起闺蜜恍惚的神情,忽而想起自己失恋时的状态,认真分析道:
“按理说报仇成功以后,应该会很爽,会开心地大笑……可你这个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像报仇成功,倒像是失恋……”
林栖被她说得云里雾里,咽下牛肉丸,茫然道:“你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听说过爱之深恨之切吗?”许颖喝了口酒,放下酒杯,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有没有可能,你心里有傅寒洲……所以你不忍心对他太狠……”
桌上火锅沸腾,牛肉丸在红油中漂浮。
林栖用筷子戳碗里的牛肉丸,垂首弱弱反驳:“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为报仇搭上自己。”
许颖并不相信她的这番说辞,发表起自己的高见:“也许是你怕假戏真做。”
林栖急忙摇头辩解,没留神打翻自己了的碗,“怎么可能!”
那只碗在地上打旋儿,倒也没有破,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许颖叹口气,无奈耸耸肩,换了个话题:“你和傅寒洲闹成这样,之后还要一起工作,你想过怎么面对他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林栖蹲下身捡碗地手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