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彦大喝道:“那还等什么?本将军即刻以江南采风使的名义调动金匮、兰陵两府的厢军,直接杀向丹阳!”
“先救出顾大人,再将白胜这厮,还有什么贾掌柜一并擒拿斩首!”
在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天子身边持戟而立的禁军,而是又回到了战火纷飞、生死搏杀的九边战场,一股凛然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将军且慢!”
陈寻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下官以为仓促调动厢军并非上上之策,尤其是调动金匮府的厢军!”
“陈典史,你是何意?莫非你要阻止本将军不成?”
秦彦顿时想到了顾襄临走之前的手令,右手按住刀柄,喝问道,“顾大人有性命之忧,不容耽搁,你若是愿意同去,自然最好,如若不然便请留在此地!”
他是久经战阵的人,燕小乙、陆文等人都被暴烈的血气所震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而陈寻却依旧不为所动,更没有丝毫犹豫,应声答道:“下官以为,若是大张旗鼓,惊动了白胜一伙,反而会对营救顾大人不利!”
“恕下官不能苟同,还需另谋良策!”
“大胆!”
秦彦怒气勃发,随身的佩刀锵然一声,虽然只出鞘一半,但已有刀气破空而至。
以他的性格,若是陈寻再行阻拦,说不定就要持刀而向了。
陈寻首当其冲,感受刀气袭来,便如寒风扑面,不由退了一步,但却依然目光坚定。
“白胜在建康、丹阳等地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
“军器监的油水又很大,白胜为了自身的安全,必然会拉拢当地官员,甚至包括厢军,为其保驾护航,否则又怎么能肆无忌惮售卖猛火油而无一人举发?”
“一旦将军调动厢军,必然会有人通风报信,导致其负隅顽抗、鱼死网破,甚至销毁罪证。”
“到了那时,不仅顾大人的性命堪忧,就连我们这些人也会背上营救不力的罪名!”
这番话可谓重锤敲响鼓,一字一句都打在秦彦心中。
一旁的燕小乙也看准时机,补充道:“秦将军,小人在县衙多年,熟知其官官相护,所谓瞒上不瞒下,得到白胜好处的人一定为其遮掩,典史大人所言皆是实情。”
秦彦方才血气上涌,此刻被山间的冷风一吹,又被陈寻、燕小乙连番劝说,心思也渐渐清明起来。
他终究并非莽夫,知道朝廷防范武将的心思很重,若是自己贸然调动厢军,即便将顾襄救了出来,恐怕也会遭到猜忌。
再加上那些颜面和利益受损的地方官上奏朝廷,说自己心存异志,随便扣上几条罪名,那自己便是浑身有嘴也辩不清楚了。
想到此处,他长吸了一口气,沉声道:“陈典史有何应对之策?”
“永胜乡赈济之事绝不能停!”
陈寻的第一句话并不是关于顾襄,而是关于永胜乡,“随着伤者逐渐恢复,必然会有越来越多的线索出现,对于找出纵火之人,找出于少保都会提供关键证据。”
“这件事就交给小乙负责,王顺做事细致周到,可以协助你!”
“小人领命!”燕小乙接下了这个差事,意味着他将成为永胜乡的主事之人,独立承担调查和搜寻。
“据我判断,白胜此刻应该还未下手!因为他和顾大人都在丹阳县中,若是要避嫌疑,最好是在回建康的路途之上发生意外,而这需要时间调拨人手。”
“我与郑恩轻装前往丹阳县,秘密查探,摸清虚实!”
见秦彦满脸不悦,便急忙解释道,“我擒拿过逃窜至宜城的丹阳凶犯,并亲自解送,因此与丹阳县衙的一些人打过交道,算是有一面之缘,此次或许能够有所帮助。”
“如果我所料不差,此时顾大人必定已经被白胜控制,下官对于丹阳城也更为熟悉,搜寻起来更为得心应手。”
他说的这两个理由确实无可辩驳,秦彦握紧了手里的拳头,皱眉道:“就算你说的有理,那本将军的任务呢?”
陈寻肃然拱手道:“将军职责最为重大,需要先行去往建康府巡视守备军的训练状况!”
“训练状况?”
秦彦一时未曾反应过来,陈寻连忙解释道:“将军作为禁军指挥使,虽然没有调兵之权,但陪同顾大人巡察江南,了解当地守备军的战备状况却是理所应当的。”
“若是将军在巡视之时,收到确切的情报,有人犯上作乱,便可以事急从权,顺势调动大军,进行剿灭。”
“这件事只有仰仗将军的声威才能做到,无人可以替代!”
“至于兰陵、金匮两府的厢军,战斗力太弱,比不上建康驻军更为精锐,而且距离丹阳城太远,并不合适。”
建康乃是仅次于京师的江南重镇,因此其驻军名义属于禁军序列,由皇城司统一调度指挥,相对来说更加可靠,也更方便秦彦直接指挥。
他没有明说,是因为以秦彦的头脑,自然能够明白这一点。
秦彦闻言,果然面色稍霁,点头道:“如此说法,倒也有些道理!我记得建康守备使戚志光曾经是侍卫步军副指挥使,虽然未曾谋面,但总也是禁军一脉。”
陈寻补充道:“将军还要另选一机敏之人率几名禁军前往南山港,根据顾大人所提示的日期,对其停驻来往船只进行调查。”
秦彦一转头,便看到跃跃欲试的陆文,哼了一声道:“这件事交给你们兄弟俩去办吧,记住不可打草惊蛇,否则军法从事!”
陆文大喜过望,急忙拱手道:“请将军放心,我等必定全力以赴,揪出幕后之人!”
燕小乙见安排妥当,便小心的提醒了一句:“四爷,明面上您终究是负责永胜乡赈济之人,我们是否要跟独孤县令禀报此事?”
“不可!”
还没等陈寻说话,秦彦便一挥大手,断然阻止道:“当日顾大人说的很清楚,从宜城县抽调陈典史使用,独孤县令也是认可的,而且此地情形复杂,不可贸然泄露。”
陈寻沉吟了片刻,说道:“若是独孤大人询问,你就告诉他此事涉及机密,待我返回宜城县之时自会一并详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