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造30张黄桦弓!
瞎子和瘸子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仿佛对这世道更厌恶了!
聋子虽然没听见,但也从两个老头的表情中看出了一些东西,幽幽一叹。
他们制造兵器几十年了,深知造这种复合弓的流程有多繁琐,要求又有多高。
真要保质保量地完成,让现在西州卫的兵器坊来制造都费劲。
要知道那里造点普通的长弓都磨磨唧唧的。
这儿啥都没有。
一切从零开始。
依托的还只是小小的总旗和屁大点的屯田村落……
造个鬼啊!
分明就是不可能的事!
这些个大人们想对付人家,那就直接点。
何必这么拐弯抹角,有违常理?
传出去都只有丢人现眼的份!
他们这回估计也要被连累了。
没办法,年纪大了,又看不惯这些腌臜玩意的卑劣行径,开始自暴自弃,过一天算一天。
如今都被当废物一样给扔到这里来了,真是说不尽的悲凉!
赵安也是鄙夷道:“副千户,现在悬阳千户所一共也没有多少黄桦弓吧?”
郑幼冲贱笑道:“所以需要你来造,而且要尽可能多造,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你一定要抓住!事关重大,这是军令状,签了吧。”
赵安接过军令状看了一遍,上面只说完不成任务会重罚,并没有说怎么罚。
这也就留下了相当大的模糊区间,杀他或者略施惩戒都可以。
说白了,王渊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别得意忘形。
无论他怎么样,都不可能逃出他的五指山。
那就签了!
逃给他看看!
赵安扭头走进屋,拿起毛笔一阵扭。
原主是识得一些字的,最起码会写自己的名字。
郑幼冲接过军令状的时候,有些嫌弃地看了眼他写的字道:“一个月后,我会按时来取,这三位是王千户给你配的能工巧匠,你可不要让王千户失望。”
狗东西!
就怕造出来,你也没命取!
赵安将手一指,下了逐客令,然后把三个老头迎进屋。
周瑶立即端来茶水。
赵安二话不说,先给他们每人五两银子道:“三位师傅放心,既然你们来了我这里,那么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们。”
啥都没干就先给银子,还一下子给这么多?
这位大人好阔绰!
他们造了几十年的兵器,工费从来没有准时过不说,还被各种克扣,时常难以度日,甚是辛酸!
瘸子老泪纵横道:“赵总旗,我们这三个小老儿何德何能,让您这般破费……”
“微不足道。”
赵安的心情有些沉重:“冒昧地问一句,你们这是不是在打造兵器的时候落下的残疾?”
瞎子苦声道:“是啊,我们原是京都军器局的,意外残了后就被扔到了武威军杂造局,随后又是西州卫兵器坊,现在……”
“赵总旗,您这银子我们不能拿,我们也不瞒您,一个月是造不出那么多黄桦弓的。”
打造一张黄桦弓需要弓胎、桦树皮、动物筋和胶合剂、角片等核心材料。
经过干燥与塑形、批筋与贴角、包裹桦皮等步骤。
其中在分层粘贴筋丝和角片的时候,每层需晾干10—20天以防脱胶。
牛筋、羊筋、鱼鳔、动物杂肠、牛角等都需要花钱买。
有时候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他现在可是什么都没有,试问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造出30张来!
然而,赵安却不以为然。
家有一老,如同一宝。
他们可都是来自大靖开国皇帝亲自创立的军器局,属于皇家“科班”出身,制造兵器的经验极为丰富。
那造明朝改进的开元弓还不是轻而易举?
他也没犹豫,拿出一张纸画了起来。
待画完后,他指着介绍道:“三位师傅,这是我琢磨出来的一种新的复合角弓,以竹木为胎,牛角、牛筋增强弹性,桑榆木制梢,弓弣包裹桦树皮或檀木,兼具韧性和耐久性。”
黄桦弓是不错,但开元弓简化了工艺,材料也易得,要比黄桦弓容易制造,而且射速快、易操作,能够大规模列装边军。
另外,开元弓属于软弓,很轻便,搭配长箭后能增加覆盖范围,很适合对付鞑子。
瘸子、瞎子和聋子都是行家。
尤其是聋子,他看不见,可瘸子在他手心画了一会儿后,他竟激动得一站而起道:“这弓……快,咱们现在就给造出来!我有预感,这绝对是一把绝世好弓!”
适合的才是最好的。
黄桦弓不适合大靖,尤其是现在的大靖。
而这开元弓简直就是为大靖边军量身打造的。
瘸子也是不敢相信:“没想到赵总旗还精通制弓,仅是这图纸就给人耳目一新之感,老夫真是惭愧,惭愧啊!”
周瑶有些失神地盯着自家夫君看,又一次被刷新认知了。
他连这都会?
太不可思议了!
赵安笑了笑道:“三位师傅,咱们不急于这一时,我先让人把你们安顿好,然后再派人进城去买材料,待准备好了,你们再打造。”
“黄桦弓可以暂且放放,先造几张开元弓出来,咱们看看威力如何。”
“好好好,都听赵总旗的。”
“三位稍等!”
赵安找来几个人给分发了任务,然后哈欠连天地对周瑶道:“娘子,要不咱们再睡会儿?”
周瑶哭笑不得道:“你还睡得着?那可是30张黄桦弓,你还朝三暮四的,要先造开元弓……”
“山人自有妙计,你就放心吧!”
当夜幕再一次降临,吕胜兑现了承诺,让人偷偷送来三十套好皮甲,三十把质量过硬的腰刀,三十张用料十足的黄桦弓,还有足量的箭矢。
看看,30张黄桦弓这不就来了嘛!
仅用一个白天就完成了,堪称“信手拈来”!
最让赵安感到意外的是,吕胜直接给了三千两银子!
其中有一千两,他可是说等自己戒色成功,逆子也洗心革面后再给的。
现在估计就是夜盲症好了,这么急着给,摆明了是要用心交好。
在这方面,王渊真得向人家好好学学。
赵安把皮甲、腰刀、弓弩等都给藏好,没有让人知晓。
需要的时候,他会拿出来的。
如果迫不及待使用,会引起王渊的猜疑。
数日后。
赵安正带着自己的兵沿着赵家屯晨跑。
说是晨跑,鸡都还没打鸣呢。
在他的带动下,大家伙都在拼命打熬身体。
他帮忙接生的那家的猎户也参与了进来,叫赖冲。
赵安有观察到,这个赖冲特别能吃苦,而且重情重义,张口闭口都是他救了他们一家四口,很是不错。
“赵总旗……”
他们跑到三个师傅住的地方时,瘸子喜不自禁地拿着两把弓冲了出来。
也就是十来步的距离,跌倒了好几次。
赵安连忙上前搀扶。
“造出来了,造出来了,您看看!”
瘸子颤巍巍地把开元弓奉上。
赵安也是万分激动地接到手里,稍微用力一拉,只听“嘣”得一声脆响,似有无数箭雨射向了远方!
是他要的开元弓!
不愧是军器局出身,这么快就给造出来了!
刁莽、赵大饼等人刚满脸好奇地围过来,还没来得及询问,十股浓浓的狼烟同时从红柳墩飘出,大有遮天蔽月之势。
“不好,鞑子来袭!”
刁莽惊呼一声道:“而且至少来了一千骑,那一路鞑靼兵马难道倾巢而出了?特娘的,单挑不过就掀桌了,谁怕谁啊,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