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皇帝下旨,秦王萧衍任性妄为,着禁足一月,修身养性。
令赐肃国公黄金万两,加封五百户,赐世子夫人崔氏明珠千斛,以彰其德。
肃国公领旨谢恩,精神矍铄,丝毫不见丧孙之痛。
谢令仪得知消息后,终于定了心神。
圣旨说明珠姐姐贤德,那就是贤德,即使她膝下无子,霸着世子杜尚安不肯让他纳妾,那也是贤德。
肃国公府应当不会再为难她。
至于萧衍,在这风口浪尖上被禁足,很难说皇帝到底是想责罚他,还是想保护他。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前世谢令仪当了皇帝十余年的宠妃,也没搞明白他到底中意哪个儿子。
但萧成隽后期疯疯癫癫,绝对有一大半是被皇帝生生给逼出来的。
夏书轻手轻脚地掀开香炉,将过夜的沉香慢慢取出来。
“三少爷遭了罪,这伤还没养好,如今又被二老爷给拎祠堂去了,二小姐她们都去求情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据说当时谢璧咬死不认,只说给杜璨的是迷奸药,且以为他是同姬妾助兴用,不曾想他竟敢觊觎自己的亲妹妹。
毕竟是血浓于水的兄妹。
毕竟杜如慧跪在地上赌咒发誓,说谢璧同谢令仪兄妹情深。
毕竟谢莫婉也哭着求情,说长宁侯府从来都是家和万事兴,他们兄弟姊妹间的关系最好不过。
萧衍将谢璧杖了三十,再未深究。
今日二叔父谢绪得了消息,才匆匆下了衙门,就将谢璧一路踢进了祠堂,说是要打死不孝子,好给列祖列宗赔罪。
谢令仪对着铜镜,细心地抿好口脂。
淡淡的粉色,不扎眼,但显的她气色极好,光彩照人。
夏书又催促了一遍,“临江院已经请了三趟了,您该去瞧瞧。”
“急什么。”
谢令仪懒洋洋地上妆,不肯少了一个环节,“一时半会儿地,反正又打不死。”
夏书叹口气,连忙去拿谢令仪要穿的衣裙。
等谢令仪悠哉游哉地晃到祠堂,里面已经听不见喊叫了。
外头倒是热闹。
哭声,哀求声此起彼伏。
谢莫婉心急如焚,哑着嗓子还在哭喊,“叔父求您别打了,您打婉儿罢——”
杜如慧守在祠堂外,声泪俱下,“老爷,您别打璧儿了,要打就打我罢——”
祠堂里传来一声怒吼,“慈母多败儿!这个孽障闯下滔天大祸,险些殃及父母,你还要为他求情!”
谢绪发了狠,手里的鞭子甩地震天响。
谢璧哀嚎着要往外爬,被他又拽了回来,压在长凳上。
又是一鞭子狠抽在背上,谢璧惨呼一声,凄声求饶。
“母亲——娘——救救儿子,啊——!!!”
谢璧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守在外面的杜如慧听了这声音,心都要碎了。
张妈妈眼疾手快,一把将杜如慧架住,这才没让她摔在地上。
杜如慧捂着心口的位置,气地脑仁一跳一跳地疼。
眼前一黑,她哭哭啼啼地抬起头,眼底显出一袭清新的翠绿来。
谢令仪敛袂行礼,“令仪见过叔母。”
杜如慧被张妈妈强拉着,才没冲上去撕扯谢令仪的脸。
“你现在满意了罢?没良心的小畜牲——”
杜如慧指着谢令仪的鼻子骂道,“我们长宁侯府哪里对不住你,你要这么作贱你哥哥,你好啊,你攀了高枝儿,你能耐——”
“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
杜如慧缓了一口气,一把推开张妈妈,梗着脖子朝谢令仪身上撞去。
谢令仪微一斜身,看着杜如慧踉跄着栽了出去。
“叔母待侄女儿还是客气些好,不然侄女儿哪里磕着碰着了,当心秦王殿下再来找三哥哥的麻烦。”
谢令仪理了理被风带起的披帛,转头笑道,“您说呢。”
“啊——娘亲救我——!!!”
一声极高亢的尖叫后,谢璧的惨叫声已经渐渐弱了下去。
谢莫欣急地团团转,她知道长辈们一直对大姐姐多有苛责。
可先生都说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即使长辈们苛责,做子女的也该诚心领受。
大姐姐不该忤逆母亲。
可母亲,也不该那般骂大姐姐啊。
谢莫欣犹犹豫豫地站过去,对谢令仪行了一礼,“大姐姐对不起,我替我母亲给你赔不是……”
谢令仪有些惊讶。
杜如慧偏宠儿子谢璧,一直嫌弃谢莫欣的脾气软弱,就连谢璧也是,他更加疼爱谢莫婉。
比起谢莫婉,谢莫欣在侯府丝毫不引人注目。
见女儿居然胳膊肘往外拐,去给谢令仪赔不是,杜如慧气地浑身都在抖。
她还想冲上去打谢莫欣,结果被祠堂刚出来的谢绪劈脸扇了一巴掌。
“你敢打我——!!!”
杜如慧跌倒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谢绪。
她出身肃国公府,虽是庶女,却极得肃国公宠爱,出阁后,她嫁入长宁侯府后,便是谢绪也对她甚为包容,别说打了,就是高声说话都少有。
谢绪疲惫地转过身,一夜之间像是苍老了十多岁。
“令仪,都怪你哥哥糊涂脂油蒙了心,险些让你受伤,我这就命他来给你磕头道歉。”
他转头,厉声喝谢璧出来。
谢璧被人拖了出来,头发散乱,衣衫褴褛,往日清贵公子的气度早已消失不见了。
“令仪妹妹,是我对不住你……”
谢璧忍着屈辱,勉强跪在地上道歉,“杜璨只说是要同他的姬妾玩闹,我给他的真不是毒药,求你相信我……”
给的确实不是毒药。
但是谢璧真的不知情吗?
她看未必。
谢令仪还想说什么,抬眼就看见谢敬元携了郑萦的手,步履匆匆的赶过来。
连朝服都未换。
谢令仪决定打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