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火车还在浙赣线上奔驰。李振华醒了过来,坐了起来。佐根、树根还在睡觉。转头看见沈连长也醒了。
李振华问:长官火车到哪了。“
沈连长答道:“已经过了贵溪了。”李振华装傻充愣。
”你小子,我们邹营长看上你了,想你留下来。你小子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
话音刚落,就听见嗡嗡的声音由远而近。沈连长抓住车门往外看,又向上看。
“飞机,飞机。空袭、空袭,都快起来,都快起来,“沈连长急喊。
外面传来连续不断剧烈的爆炸声。同时火车也猛的一震,速度也慢了下来。李振华感觉身体猛然晃了一下,赶紧手撑住地板。稳住身体。耳中又猛然听到嗒嗒嗒连续不断机枪射击的声响。
火车终于停了下来,沈连长大声喊:“下车下车,往林子里跑。“
大家慌乱的跳下车,李振华一手扯着佐根,一手扯着树根,跑进铁道旁的树林,趴在地上。转头望向火车,有一节车厢被炸弹击中并发生了殉爆。
这时传令兵从车头方向跑向车尾,边跑边喊,辎重连,赶紧把火车上的物资弹药运下火车,沈连长赶紧冲出树林,迎向传令兵。接过命令后跑树林,组织人员冲向火车。
李振华手在发抖,但还是拉着佐根和树根冲向火车。到了车厢门边,正好前面跑上车的士兵把他的独轮车放了下来。李振华赶紧接住车,停好。又叫佐根、树根去接物资、弹药,往独轮车上装。装好的推着车就往林子里面跑,跑到树林卸下东西,又跑回车厢旁装弹药, 现场忙而不乱,沈连长在车厢边指挥着。车上有人专门往下卸,车门口有专人往下传,后面有人往独轮车、板车上装,另有一队人排队把弹药往上肩上扛,飞奔向树林。
沈连长还在大喊:";兄弟们弹药要分开放,不要堆在一起,快快。";
李振华来回跑了三趟,第四趟时天空又传来了嗡嗡的声音。
沈连长大喊:“车上的人都下来,都到树林里面隐蔽。“
李振华赶紧叫上帮他装货的佐根、树根,推着独轮车就往树林跑。佐根、树根在车两边扶着弹药箱。
沈连长也跑在李振华身边,沈连长道:”竹根,好样的,要往树林深处跑,往山坳里面跑。“
三人急跑,终于进了树林。沈连长对着树林边站着的人喊:";往树林深处跑。";这时天上传来尖锐的呼啸声。沈连长又喊:”趴下都趴下。";
轰!轰!树林里也挨了两个炸弹,有一颗就在李振华不远处爆炸。李振华脚步踉跄,忽然一条手臂砸在独轮车上,李振华稳住独轮车,人都懵了。推着小车就沿着林间小道向山里跑,佐根,佑根也跟着,兜兜转转冲进了山坳中,直到白子精疲力竭,小车一歪连人带车摔倒在地上。
佐根、树根跑过来,扶着他坐起来。然后他俩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三个人才回过神来,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佐根问李振华:";竹根,现在怎么办?。";
李振华定了定神,耳中已听不到爆炸声,";我们要回去,回火车那边去,沿着火车路轨走我们才能回家。好就这么办。“
往哪边走,三个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都傻眼了。望着一片树林谁都不知道怎么走出去,也不知道自己三个人跑到哪里,离铁路有多远。佐根取下独轮车上的断臂扔在地上。
李振华道:佐根,不要乱扔,挖个坑埋了,怎么说这个手臂的主人也是为去打日本鬼子而没的。“估计是没了,整条手臂都没了人活不下来啊。
三个人沉默一会儿,找来竖锐的石头,拗断一根树枝,去掉枝叶做成辊子,找到一块稍松软的地,用石头挖,用棍子抠,用手刨,好不容易挖了个浅坑把手臂埋了进了,把棍子插在了旁边。
完事后佐根、树根轮流推车,李振华在前面探路。李振华心里也在打鼓,这可不是在后世,说不准山里会有野兽,就是没碰到野兽碰到了人,也不知道是福是祸,这个年代山里面经常有土匪。
李振华手里握着自制的木棍拍打着林间的草丛,时不时有有小动物窜出来,后背都是一片冷汗。三个人艰难的在山林中找着路,在傍晚的时候才找到一条似有似无的小路,三个人又累又饿。走到一个断崖下。
李振华对佐根、树根道:“晚上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明早再沿着这条路找出口。“
三个人在断崖下扎营,找来一些枯枝点了堆火,防止野兽。在山崖下,他们也找到了一股清泉。三个人喝了点水,李振华让佐根,树根先睡,他自己放哨、添材。
深夜,佐根、树根都睡熟了,李振华强睁着双眼,竖起耳朵警戒。突然一阵窸窸嗦嗦声传来。李振华立刻提高了警觉,拿起木棍、猫着腰,往发出声音的位置走去。
他隐约看到一个黑影在草丛中。木棍扬起还没往下落,草丛里的人就窜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把枪对准了他。接着草丛里又冒出了个人来,把李振华三个人围住。佐根、树根这时也惊醒了,吓得坐在地上不敢动弹。
走上来两个黑影上前架着李振华,让另外的人搜身,检查双手手掌和食指。搜完身后叫他蹲下。黑影用枪指着他。另外的人又去搜查佐根、树根。然后,把他们三个都推到火堆旁蹲下,开始审问。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到这里。“见三人没听懂,黑衣人又用国语重新说了一遍。
李振华赶紧答到:“我们是南昌人,迷路了走到这边。“李振华以为遇到土匪了。看到这6个人穿的破破烂烂的衣服,在火光下都看不到底色。
领头的人示意另外一个大汉。大汉用南昌土话问:“南昌哪里咯?”
李振华赶紧用家乡话答:“南昌广福墟。”
大汉又用岗上镇那边的口音说:“广福墟那个村咯。”
“西湖山村的。”
“你们村里有个读黄埔军校的晓不晓得?”
“是李冬根。";大汉皱一下眉头。
李振华赶紧说:”后来他又改过名叫李国兴。我叫李竹根是他隔壁邻居。这两个人都是我一个村的。“
大汉转向领头的人问点点头。领头的叫我们站起来,问他们怎么会来这里。李振华讲了一路的经过,没说李国兴的事,也没说邹营长的事,更没说独轮车上武器弹药的事。
领头的又问:“那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
李振华道:“他们想回家,我想去浮梁。“
”去浮梁干什么?“领头的又问,
李振华没答。转过头对着大汉:“兄弟,听你的口音是岗上那边人。”
大汉看了一下领头的人。说道“:“我是岗上月池熊家人,我叫熊明。“
“你叫熊明,你弟弟叫熊大缜?”
这两兄弟在我们村周边太出名了,两兄弟一文一武,熊缜考上了清华大学。后来加入了共产党,去了晋察冀,是武器专家。但在反特案中被错杀,熊缜跟押送他的人说不要浪费子弹,于是押送的民兵用石头砸死他。老大熊明参加了北伐军,参加了南昌起义,后来去了方志敏的第十军,然后传言他已经死了。
“你家里人以为你死了,都给你建衣冠冢。听说你爹妈还为你得了重病,还好挺了过来。“
熊明难过的低下头抹泪,
";熊哥我听说你以前跟着方志敏闹革命,现在?";
“我还是在闹革命,我们还是红军,我们红军是穷人的队伍。“
李振华又说:“你们的领导人方志敏听说前些年在南昌梅岭枪毙了。报纸都登出来了,还有个名叫刘筹西的人也死了。“
熊民他们都很伤心,虽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等消息传来时心中还是难免一阵绞痛,大家都默不作声。火堆中传来劈叭声。
“熊哥,其实我这次我去浮梁是去当兵的。“李振华道。
熊民很不解,当兵用得着跑这么远的地方。
";日本人打进上海了,我听来国兴说,上海可能保不住了,南京九江南昌都要保不住了,所以我想当兵保家卫国。";
“那你怎么要跑到浮梁去当兵。";
";景德镇有你们共产党的一个大官在招兵。
";谁?";
";陈毅。";
";不可能";领头的人喝到,';';国民觉的人怎会允许共产党人招兵,难道陈毅叛变了,不可能。";
李振华装着有些害怕,";我听说国共合作了,我在报纸上都看到过。说是日本鬼子太强大了,要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不可能,国民党杀了我们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和他们合作。";领头的非常激动。
熊民赶紧劝解:“队长先不说了。我们先带这三人回营地,明天再商量。”
领头的人慢慢冷静下来,';';好,先把他们带回去吧。';';
熊明走到李振华的面前,';';兄弟得罪了。";他拿三条黑布条。
李振华道:";等一下,我这里还有些东西。";
看着李振华走向山崖边的一个草丛。从里面推出一轮独轮车。上面堆着各种箱子。
熊明等人看着这些都非常的吃惊,他们一眼就看出这些箱子里面是什么。";
";熊大哥,这些是我们从火车上抢运下来的物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就给你们了。";
熊明激动了:“谢谢兄弟了,但是规矩还是规矩,要蒙上你们的眼睛。”
双眼被蒙上的三人被人手牵着往前走,走的不快但也不慢,李振华一路感觉不断有人加入队伍,一直到大半夜才到地方。进了一个窝棚,才解开眼上的黑布。
熊明叫他们先休息,明天早上不要乱跑,他会来接。
李振华对熊明道:";兄弟能不能给我们找点吃点,我们三个一天没吃东西了。
";没问题,等下我派人送些红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