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谍给我规定的时间终于到期了。
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悬在头顶,也终于有惊无险落下了。
敌人曾大放厥词,威胁我若三天内找不到他们要的文物,就取郑弈性命并拿走失窃的1号青铜卣。但他们恐怕忽略了,如今是新中国法治社会,不是特务横行的黑暗时代。且他们执行能力太弱,几乎每个环节都被警方击溃,最终,一个威胁目标都未达成。
昨晚,我和关望星如同一对镇门石狮子,暂弃前嫌,一起守卫在郑弈门口。小郑在东山市公安局大院安稳睡了一觉,早晨醒来,神清气爽,平安无事。
至于失窃的1号青铜卣,专案成员根据监守自盗的博物馆安保人员供述,与多地警方联合行动,迅速锁定几辆可能盗走文物的可疑车辆。
顺着可疑车辆,摸排可疑人员,同样在昨晚,我们终于找到重大嫌疑人的落脚点——某个窝藏文物的地下室。
警方突击破门,将文物走私贩子一网打尽,追回失窃国宝1号青铜卣。这些文物走私贩子供认,有境外势力以丰厚报酬教唆他们今晚将1号青铜卣转移出国,同时对走私文物的犯罪事实也供认不讳。
如此雷霆万钧的行动,收获颇丰,但也产生一些“副作用”。
动静闹这么大,间谍自然知晓,最近格外聒噪。又是发恐吓、威胁,甚至炮制可笑的舆论,缠得关望星脱不开身。
“既然您这么忙,今天我只能勉强单独带盗墓分子指认现场了。”我看着关望星平均半分钟接个电话、部署工作,微笑着给他沏一壶茶。
关望星在回电话间隙,抬眼看我笑吟吟的样子。
这回,他眼神里没什么复杂情绪,我能清楚看出他的担忧、无奈,还有一丝戒备。他甚至还拿我当朋友,情绪毫无遮掩地向我袒露,倒显得全副武装的我不够光明磊落。
关望星没接我递的茶,他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与我对视几秒后,疲惫移开视线:“你先去吧,办事小心。”
原来,像他这种铁人,也有扛不住的时候。
于是我说:“谢谢师傅关心。”
“我再给你最后强调一遍——不许进昨晚那个盗洞。”
“昨晚您硬拦着不让我进,现在都过一整夜了,就算是软骨头的蚯蚓也早钻洞跑了。我想追嫌疑人也有心无力,师傅。”我故作乖巧地回答。
“那就好。”关望星指着我的胸口,一字一顿,“另外,以后称呼我姓名加职务,别叫我师傅,我听着累。”
啧,谁稀罕。我嗤之以鼻。我就是个怪小孩。跟哪个警察师傅都不太对付,就算是齐朝暮那样好脾气的师傅,我也忍不住常和他拌嘴。
我讨厌自称前辈的人物,倚老卖老管着我。因为我是文物侦查专业,与郑弈的反恐专业一样,很冷门,很年轻。因此它不会像传统学科一样,过分讲究学术成果或师门传承,学术泰斗的弟子可以横着走路。不会的。我们文物犯罪侦查专业,放眼全国,搞这一行的专家都没几个,学科开拓期,大家全凭实战经验和实力说话。
我带着笑意,关门出去,还能听见关望星在身后接电话接个不停,处理杂七杂八的事。
我亲自带着盗墓贼们去指认现场,心情很好。
可我没想到,当他们开始指认的时候,居然又齐刷刷指到了那个战国墓葬所在地。还是那个陡坡,还是那个盗洞!
“你们确定?”我问。
第一个指认犯罪现场的盗墓分子,就是用探针袭击郑弈的那个。
此刻,他被两名同事夹在中间,胳膊肘被牢牢固定,嘴唇嗫嚅:“对,对。这里就是我们挖出战国石磬的洞......”
白天光线充足,我再次眯眼看向盗洞,里面依旧阒静、漆黑。
“呜汪,汪汪!”警犬“东东”摇着大尾巴,围着我的脚脖,朝盗洞里不停咆哮。
这是东山景区派出所的警犬,两岁半的黑背。一般派出所不配警犬,但东山地形复杂,山多林多,为便于追踪破案,才配备一只。今天带盗墓分子指认现场,我们特意牵来警犬。
警犬东东常年跟着训导员钻山爬坡,见惯山里机警的野兽和狡猾的逃犯,性格沉稳,不会咋咋呼呼乱叫。此刻却对着盗洞狂吠,显然嗅出我们警方感兴趣的东西了。
我们只对逃犯感兴趣。
逃犯,就在里面。
“非。”我半蹲在地,挠了挠东东的下巴。
在警犬训练口令中,“非”是“禁止”的意思。警犬一听到训导员说出这个字,就会立刻停止下一步行动。
东东也乖乖站在我脚边,不再狂叫,但眼睛还死死盯着盗洞,似乎只要我下令,它就会箭一般窜进洞里。
我也想尽快缉拿逃犯,但洞里情况复杂,人都应付不来,何况狗呢?我默默收紧绳子,没让东东进洞。
“警察同志,我说的全是实话。别看这洞不大,里面宝贝可值钱了。您从我家收走的那些就是,我都老老实实上交了呀......”盗墓分子看着狂叫的警犬,又看看一脸严肃的我,忙不迭解释。
我没浪费时间,立刻挑两个关键问题问他:“这盗洞有多深?里面有没有别的出口?”
盗墓分子迟疑着说:“我......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我就看见,他肩膀到手肘的那截衣袖开始微微扭曲。我脚边的警犬也竖起毛。不老实的盗墓分子惨叫一声。
我露出惊讶神色:“疼么?”
后者痛苦求饶,说自己已经清醒了。
我点点头说那就好。昨晚,他们犯罪团伙的二倒手逃进洞里,我看你左顾右盼,眼神渴望,还以为你也想逃进去。
“我不逃,我有印象,我全说。警察同志!”盗墓分子连忙道,“我听说这战国墓邪乎,里面机关多。可我负责交易,平常没下去过......”
“你没下过墓,就别浪费时间了。”我不耐烦地摆摆手,“下一个。”
同事旋即押来另一个急着发言、嚷嚷不停的盗墓分子。我瞥他一眼,直接抛出那两个关键问题:“这盗洞有多深?里面有没有别的出口?”
“有,有!”
这个盗墓分子赶紧回答。
“我进去过。山坡另一面向阳,坡底有丛野杜鹃花,出口就在旁边!”
我哑然失笑:“这里入口接近山顶,另一个出口却在另一面山底?你们这是把整座山都掏空了。”
话到这里,我也明白了。难怪山坡背阴面几乎寸草不生,全是光秃秃的白石头和耐旱多刺植物,想必是长年累月的盗掘活动,极大破坏了整座山的生态环境,还真成了“多孔干燥剂”,像蜂窝煤一样,没一点地下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