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时总攻。
不到四点的时候,小凌河防线已经失守,南门永安门两侧,也被炸开了几道缺口。
一九二旅的一个团,在炮火的掩护之下,一鼓作气冲了进来。
两翼出击,清扫。
等几挺高机,还有十二个重机枪班六个迫击炮排,被布置上城头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而随着城内发电厂被东瀛人破坏,这时的锦县县城,除了爆炸不时闪起的光亮,一片漆黑。
高机重机枪和迫击炮的发威,就是在这时候开始的。
分散进击的部队,对敌火力点进行曳光弹集火,携带的手电筒,也有规律的进行着闪烁引导。
居高临下,目标清晰无误。
瞄准,射击,摧毁。
一套流程,起初还略显生疏。
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座座敌主火力点被机炮端掉,和进攻部队的配合,愈发纯熟起来。
火力压制,地面突袭。
手榴弹探路扫清障碍。
一整套进攻作业行云流水……
临时指挥部设在辽塔上,可以一揽全城的板垣,这时候就眼睁睁的看到那一道火线,缓慢而坚定地整体向前推进着。
这样寒冷的天气,他的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放下手里的望远镜的时候,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情况远比预想的最坏情况,还要更严重。
敌人这样的进攻火力配置,出乎他的预料是一点,整体的协同能力,更是远超想象。
因为他制定下的战术,核心要旨就是依靠几个核心火力点,把大夏军队的整条进攻锋线,撕成七零八落。
然后寻找机会突进穿插,最后造成整体战局的混乱。
也只有走到这一步,帝国士兵的单兵作战能力,才能最大程度的发挥出来。
但是现在对方整条锋线,根本就没有留下缺口。
显然是在进城之前,就已经有了周密的安排。
这可不像他了解的大夏军队!
而另一个关键是,对方重火力打击坚决,显然没有被围困在城里的平民安危束缚。
棘手!
“八嘎!”
总结出了几点,板垣咬着牙骂了一句。
这是一支极为职业的军队!
职业到眼里只有敌人,没有道德。
连平民的安危都不顾!
一群应该被送上军事法庭的刽子手!
忿忿的想着,空间逼仄的古塔里,板垣捏着拳头转了两圈,随后一咬牙道:“通知前沿,主动发起进攻!”
这样的局面,只能主动创造机会!
虽然这种情况下展开反击,肯定会让伤亡大大增加,但是这时候也只能咬牙承受。
不然以对方目前的推进速度,他都不敢肯定帝国军队能不能坚持到天亮。
放敌军入城,反倒是成为了战术上的一大败笔!
……
“部长,真是抱歉。”
晋阳,乘着夜色来到何敬之下榻的旅馆,梅坚毅一进门就连连抱歉。
对方前天就到了,不过他没有见。
当时前线战局还不明朗,说再多无非就是口舌之争,没什么意思。
但是现在南路军已经攻入了锦县县城。
陈富贵的北路军,虽然遭到了袭扰阻击,但推进速度依旧在预期之内。
最多再有两天就能赶到隆州。
五天之内,控制整个辽西辽南,南满铁路也掌握大半。
而只要控制了铁路线,各种装备物资就能迅捷的运到前线。
这种局面下,鬼子的后续兵力再来,应对起来完全没压力。
等这一连串的战斗打完,最少能有三个月的平静时光,供他从容应对国内的问题。
比如已经成为左邻右舍的张逸卿。
“这几天实在是军务繁忙,怠慢之处,还请部长海涵。”
一进门就和何敬之热切的握着手,梅坚毅嘴里也是连连抱歉。
国府军事二把手。
将来要对付一把手,这是天然的盟友。
而对盟友,梅司令一向都是很客气的。
不然也不会晾了两天之后,这个时候战局一明朗,就赶过来。
“梅主任日理万机,我是理解的。”
何敬之态度很和蔼。
他作为谭总统的钦命专员,说内心话,这次是极不乐意来晋阳的。
张逸卿前脚刚跑,第三集团军就出兵锦县,巨大的反差之下,全国上下一片欢腾支持。
这是民心所向。
自己巴巴的跑来,劝对方大局为重收兵止战,这要是被外界知道,祖宗十八代都得受牵连。
而且既然梅坚毅已经出兵,如果最后变成了一场虎头蛇尾的闹剧,那现在有多少人赞誉他,到时候就有多少人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只要梅坚毅不傻,又岂是自己这时候靠一张嘴皮子,就能劝住的?
所以,这两天他虽然被晾在这里,倒是没有丝毫不满。
自己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一心等着拖到前线战局明朗之后,再想下一步怎么办。
最理想的状况,是第三集团军在锦县吃了败仗。
到时候顺势再劝梅坚毅大局为重,没准儿对方就会顺着台阶退兵。
至于白天里那封海军捷报,他虽然惊讶,但也并没有太在乎。
舆论影响很大不假,但对当下的战局而言,实际影响微乎其微。
东瀛外遣舰队,虽然对比大夏海军实力不弱。
但知道的都知道,多是些舰龄二十年以上的老旧军舰。
之前谁也没料到,梅坚毅竟然还能撬动张逸卿麾下的海军舰艇,有准备打无准备,东瀛人吃点亏没什么好稀奇的。
他招呼着梅坚毅落座,一边作请梅坚毅接过副官奉上的茶水,一边问道:“梅主任,不知道前线战况如何了?”
“我来就是向部长汇报这件事儿。”
“我三十二军刚刚扫清锦县外围之敌,目前已经突入锦县城内。”
刚刚端起茶碗的何敬之瞬间愣住……这就打进了锦县?!
“眼下第二十师团还在顽抗,不过李副司令来电说,他有信心在明天这个时候,肃清残敌,全歼第二十师团。”
“嘶——”
止不住吸了一口凉气,一脸惊讶的何敬之,脸颊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两下。
东瀛军队如此不堪一击?!
“另外我北路军进展也很顺利,目前距离隆州已经不足九十公里,预计两日内赶至隆州城下。”
“而只要拿下隆州,光复奉天,连一个时间问题都算不上。”
何敬之:“???!!!”
他一脸惊讶的样子,梅坚毅没做理会。
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继续输出:“张逸卿糊涂,国府有一些人的骨头,也太过软弱,只知道一味退让乞和。”
“就是因为有这些人的存在,总统才深受蒙蔽,面对国土沦丧,竟然还想等国联主持公道。”
“自己都守不住的,还能指望洋人凭一张嘴,帮我们讨要回来?”
“要是他们能靠得住,当年巴黎和会,大夏的利益又怎么会被出卖?”
“简直就是笑话嘛。”
说着,梅坚毅摇了摇头:“部长,卑职以为,如今的国府必须做彻底改变。”
“不把那些尸位素餐之徒清理出去,大夏如何富强?”
何敬之:“???”
什么意思?
意图携大胜之威,染指国府政局?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