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睁开双眼,入眼是白色的天花板,空气中刺鼻的消毒味让沈念安一瞬间明白自己在哪里了,也渐渐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了。
他不慎一脚踩空后,苏幼狸把他抱在怀里从山上翻滚而下,如果不是苏幼狸,恐怕他早就死了。
“念安,你醒了!”
彻夜未眠守护在病床前的卿从霜看到沈念安睁开了眼睛,立马按响了床头响铃,很快,一个医生带着护士过来给沈念安进行身体检查。
详细的检查确认沈念安身体没有大碍后,医生和护士这才离开。
“卿姨,让你担心了。”
沈念安看着卿从霜眼睛的乌青,他知道,卿从霜昨晚肯定彻夜未眠。
卿从霜摇摇头,握着沈念安的手。
“是姨大意了,让你受这个罪。”
“卿姨,这个真的不怪你,而且,我不没事吗?”
沈念安抬了抬手,一股刺痛让沈念安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右手打了石膏。
“医生说你右手小臂骨折了,不过也不算太严重,打一个月的石膏就好了。”
“那这一个月可就辛苦卿姨喂我吃饭咯。”
卿从霜笑了笑,伸手怜爱的揉了揉沈念安的额头。
“好。”
“对了,姐姐呢?”
“颜汐吗?她今天公司有事,去忙了。”
墨颜汐今早陪床到八点,然后才去的公司。
“不是,我是说的苏幼狸。”
“她在隔壁病房。”
沈念安抬起头,用坚定的神色看着卿从霜。
“卿姨,如果没有苏幼狸姐姐,我恐怕活不下来。”
“嗯嗯,我们会好好报答她的。”
说到这个,卿从霜还是有些心有余悸,昨晚找到沈念安和苏幼狸的时候,看到两人滚下了山,心都凉了半截。
经过专业人员把两人救了起来,经过医生检查,发现沈念安除了右臂有些轻微骨折和一些皮外伤之外,基本没有受伤,不过苏幼狸身上的伤可比沈念安严重多了,身体骨折的地方不下五处,脑袋因为磕碰到石头,皮下有出血,身上的擦伤更是多大十几处。
“卿姨,我待会儿去看看苏幼狸姐姐可以吗?”
“当然可以。”
吃了一点儿东西,沈念安来到了隔壁病房。
病房上,苏幼狸的一只脚打了石膏挂起,手臂也打了石膏,头上绑满了纱布,护工阿姨正在喂苏幼狸喝粥。
听到开门的动静,苏幼狸看了过来。
“弟弟,你醒啦!”
沈念安点点头,然后搬了一个椅子在病床旁边坐下。
“幼狸姐姐,谢谢你救了我。”
苏幼狸只是摇摇头,语气自责。
“保护你是应该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我妈绑架,也不会受这么大的罪。”
“你是说这个吗?”
沈念安抬了抬自己的右臂,语气轻松。
“这算不了什么,卿姨这一个月都得喂饭给我吃呢。”
门外隔着观察窗静静看着的卿从霜莞尔一笑。
苏幼狸笑笑,沈念安笑着说道。
“我还好,不像姐姐,姐姐可是像木乃伊一样。”
苏幼狸哑然失笑,沈念安神情带着些试探。
“幼狸姐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们。”
“你昨天晚上昏迷前说了一句‘弟弟,这次我终于抓住你了’,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说这句话呢?”
苏幼狸陷入了沉默,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护工阿姨见状随便找了借口出去。
沈念安突然想抬手扇自己的嘴巴,死嘴,你怎么什么都问?
“幼狸姐姐,要是你不想说可以不说,就当我没问。”
苏幼狸摇摇头,笑了笑。
“这没什么不好说的,我出生在一个……”
苏幼狸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农村家庭,郑秀怀孕的时候,苏勇高兴极了,多么希望郑秀肚子里的是个儿子。
只是可惜,郑秀的第一胎是个女儿,原本满腔高兴的苏勇知道第一胎是个女儿之后,直接转身就走,苏勇的漠视,连带着郑秀也怨恨上了苏幼狸。
苏幼狸小时候是没有名字的,这个名字还是她自己取的。
苏勇对于儿子的渴望,已经到了癫狂的地步,只是似乎上天有意捉弄,郑秀后来的三胎都是女儿,苏勇毫不犹豫,直接将自己的三个女儿都卖给了人贩子。
而至于苏幼狸,则是充当家里的牛马,每天天不亮就要早起干活,每晚狗睡了她才能睡觉。
吃不饱,穿不暖,时不时还要忍受苏勇和郑秀的打骂。
这一切,随着郑秀生下了弟弟之后,苏幼狸的生活才慢慢有了好转。
苏勇和郑秀偏心自己的儿子是不掩饰的,只不过,苏幼狸的弟弟是个懂事的,他很黏苏幼狸,有好吃的好玩的也想方设法给自己的姐姐留着。
弟弟成为了苏幼狸在这黑暗家里唯一的光亮。
苏幼狸原本以为,生活会慢慢往好的方面发展,自己的生活也会慢慢好起来的,这一切,都在一个夏天化作了泡影。
弟弟缠着苏幼狸想要吃野果,苏幼狸拗不过他,便带着他上山摘野果。
下山的路上,弟弟一个不慎踩空,苏幼狸没有拉住他,只能看着自己的弟弟滚下山去。
等找到弟弟之后,弟弟早早的就断了气。
自此,苏幼狸在家里的生活越来越不好过,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这些苏幼狸都可以承受,最让苏幼狸痛苦的是为什么自己没有拉住弟弟?她每晚都会梦到那个夏天。
考上静海大学,没钱的苏幼狸独自来到静海,打起了工,为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而努力。当时在火锅店见到沈念安的时候,她一度以为看到自己的弟弟。
听完苏幼狸的描述,沈念安叹了口气,苏幼狸的弟弟死在那个夏天,她也被困在了那个夏天。
她怎么可能拉不住他啊,这一刻,她在梦里练习了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