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屋子处于地下,纵然有通风口,空气依然凝滞。
温言听闻后面的脚步声,转眸看到夏末,颇有几分诧异:“你怎么过来了?”
夏末勉强扯了抹笑,将文件递了上去。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望向那些被抓来刑讯的人员,只大略瞧了一遍,温言便站起身挡住了她的视线:“字签好了,回吧。”
夏末点头,无奈地转身。
那个服务员应该不在其中的。
刚走了两步,便听门口的两个男子小声音的嘀咕:“这次行动定然是走漏了风声,线是从王局那挖出来的,第一时间出去,人却没抓着,也是点背。”
夏末心中安稳了不少,可念及那些被误抓来的人,心中不免焦躁。
临近下班时温言才回办公室,夏末眼疾手快,递了被热水过去:“外面大风刮的呼呼的,温队要记得换件厚些的衣服回家。”
温言扫了夏末一眼,道:“今天要加班,估计等工作忙完了,这天也该亮了。”
夏末不经意地问:“我走的时候听门口的警卫说人没抓到,既然没抓到,审那些人也没什么大用,还不如早点儿回去睡觉。”
温言轻哼了一声:“明天一早人就放了,今晚是连夜走手续。一群无用的人,在这白白浪费资源。”
这话莫名让夏末心中一暖。
她抬眸看他,眉目中的戾气依然浓重。
外面人们都传他暴虐成性,是个手段凶残的人,可真正处下来,夏末却不觉得。
他虽称不上好性子,却也还不错。最少,夏末是这般觉得。
正想着出神,温言将手中一份文件扔了过来:“找井上签个字,再送去白t长那边,你也跟着加个班。”
夏末点头,出门右拐,敲响了井上的办公室。
井上没应,可房中却传出了他说话的声音,是日语,虽轻但也能依稀听的到:“是,我明白。这边已经做好了应对,这批物资是送给他们的,近日他们的电报中频频提及此事----海市是必经之路,只要切断了这条线,这一个冬日,他们扛不住的----”
夏末还待细听,门便被拽开了。
井上的房间中铺了厚重的地毯,故而走起来没有任何的声响。
夏末手指悬在空中,面上颇带了几分尴尬,悻悻地收回了手:“课长,温队让您签的文件。”
井上接过后大略翻了翻,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夏小姐懂日语吗?”
夏末道:“英语还可以,日语是当真不懂。”
井上点头:“去吧,白厅长还等着呢。”
夏末转身,松了一口气。其实自己档案上有写过的,她不懂日语。井上会不知道吗?
夏末吃了晚饭祁修远才回来。
他进门时,管家迎着他说了些细碎的琐事,祁修远点头,转脸看到了夏末:“电报我发走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夏末笑笑:“我想学些日语,先生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祁修远皱了皱眉:“好端端的学日语做什么?”
夏末挠挠头,不好意思道:“井上课长问我懂不懂日语,我不懂的,他是不是嫌弃我笨了?所以,我想了想,要不还是学一些比较方便。我记得先生的日语很好的----”
她抬眸,快速看了祁修远一眼,又惴惴地垂下眼睑。
祁修远冷声道:“不会就别学了,你是温言的人,不必理会井上的意思。”
夏末点头,愣愣地瞅着祁修远的背影出神。
祁修远走了两步又停下:“若是那边待得不顺心,可以回来,祁家不差你这口饭。”
夏末紧忙摇头:“不,您误会了,课长是随口一说,是我多心了。”
她眸中有明显的慌乱,像一只受了惊扰的小兔子一般。
祁修远拧眉看了她两眼,转身离开。
夏末松了口气,她知道,祁修远和井上的私交很好,只要祁修远这边唬弄过去,井上那边也算过去了。
夜里,念着井上在房中说的那些话,夏末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现在要急于确定井上口中的消息是否准确。夏末知道,海市的深山中,有许多人员潜藏其中,如今天气愈发的冷了,若是物资一断,这个寒冬很难熬过去。
次日的晨起,眼下一片乌青。
脂粉抹上去,也遮不住。
祁修远一眼瞧见了,问:“没睡好?”
夏末点头,想家了。
这是最好的解释,谁也不会因此起疑心。
祁修远正要说什么,管家过来:“祁爷,刚来的电话,咱们有批货被日方扣了,您得出面去要一下。”
祁修远点头:“行,一会我过去特高课一趟。”
说完,转眸看夏末:“带你一起去?”
夏末刚要点头,想着趁机和他多接触一下,可一想自己身上还有别的事,摇摇头:“我还是坐电车吧。”
祁修远走后,夏末出了门。
暗巷中的裁缝铺平时都是敞着门,可今日大门紧闭,夏末拎着包一扫而过,心中已经起了疑心。
她没进去,径直向前。
走到巷口时,迎面撞上来一个姑娘,她跑的急,两人撞了个满怀。夏末一晃,站稳了脚,可那姑娘却摔在了地上。
夏末怕姑娘受伤,紧忙去扶:“你没事吧。”
那姑娘用围巾捂着大半张脸,趁着夏末来扶,轻声在她耳边道:“快走,这边出事了,电台被抄了,小心你身后。”
说完,这姑娘便起身,哼唧唧地骂了夏末两句,径直离开。
这姑娘一句话,夏末已经清楚了她是谁。
她们之前有过交流的,若她没记错的话,她就是那咖啡店的服务生。
她在此出现,怕是裁缝店也暴露了。
夏末此时庆幸自己刚刚没有去推裁缝铺的门,可此时自己已经在这暗巷中,这边与自己上班的方向正好相反,若说自己去上班,怕是没人会信。
贸贸然转身就跑,更会引了别人的疑心,不如----
夏末一步步往前,依旧维持着刚才的速度,又穿了几条暗巷,到了王婆子家的楼下。她知道身后依旧有人跟着她。
她上了楼,敲开了王婆子家的门,刚要进门时,门口就冲进来几个男人,黑洞洞的枪口直对准夏末与王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