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后,林净月便按照先前的计划,派了人在京城中大肆扩散消息。
“听说了吗?就那件事,啧啧谁能想到……唉,寿王当年也是名声赫赫,能争一争皇位,谁知竟养出了造孽的儿孙。”
“不可能吧,寿王爷当年可是出了名的温和贤王,他主动让位于陛下的祖父,免了全朝一场祸乱……老了怎会糊涂成这样?我不信!”
“不止寿王府的,还有那谁,那谁和那谁谁,都是宗室子弟,都干过不少坏事,还有几个纨绔……隔壁村就有一个小姑娘,年纪轻轻遭了毒手,唉。”
……
流言如同烈火滚油一般,飞速在京城中沸腾。
时疫期间不少宗室开的医馆药铺趁机抬高价钱牟取巨利,本就引得无数百姓心生怨言,只不过顾忌着身份,不敢多说什么。
现下流言四起,只是添上两句乱,还能降罪到他们身上不成?
同一时间,宫门口登闻鼓敲响。
在家休沐的朝臣一惊,几个可随时进宫的大臣,立刻换上朝服,来到宫门口。
就见几十户人家跪在宫门口,状告包括寿王长孙在内的宗室子弟和各家纨绔子。
求一个公道,求一个交代。
宴左相年近古稀,好不容易得了三天休沐,正在家颐养天年,又撞上了这件事。
他思绪转了两圈,想起嫡长孙宴湛轻离京前,曾说过的话,曾提过的几个名字。
“……祖父,太子殿下可不是个会忍气吞声的人,算计他的人,和墙头草,都不会有好下场。”
宴左相望着跪了一地的百姓,不止一次赞同宴湛轻的话。
他沉吟片刻,不顾左相、镇国公等人的阻拦,喊上领头揣着血书的妇人,和几个惨兮兮的百姓:
“你们可敢,随本官去面圣?”
领头妇人那双晦涩绝望的眼眸一亮,捧着血书重重磕头:“我敢!”
她的女儿才十一,赶集时被那畜生看上,然后……相公与公婆拿了银子,当即决定再生一个。
但她,怎么能就此不闻不问?
那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我也敢!”
“我也去,康王庶子夺我家财,害我全家,我豁出这条命,也要报仇!”
围在宫门口的一群官员和其他百姓纷纷沉默。
京城可是天子脚下,竟发生了这样的事,天道何公?
“太子妃,一切都按您吩咐的办了,殿下承诺,会保全他们的性命。”
林净月揉按了下眉心,低低嗯了声。
寿王、康王等藩王,三年后在藩地造反生乱。
泰丰帝派周肆然带兵镇压,为他送上一大份功绩。
林净月查过沈祥安的事情后,不想再等三年。
这三年里,不知会有多少百姓遭了他们的毒手,造反时,亦会苦了百姓。
不如趁此机会,一一拔除。
至于泰丰帝那边……帝王多疑。
林净月和太子商议过了,此举,亦是想试探一下,泰丰帝对太子,是个什么态度。
是一把锋利的刀,是挡箭牌,还是踏脚石?
唐映思听了大姐姐的话,待在长寿院侍奉老夫人,心中却是万分忐忑。
老夫人拨弄着佛珠:“怎么了?”
唐映思迟疑了一会儿,想到大姐姐的吩咐,低声将唐映念和唐映柳勾结,蛊惑她暗害太子妃一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转动的佛珠一顿。
老夫人徐徐睁开双眼:“这是第几次了?”
“第……第二次了。”上次,就是唐映念弄巧成拙染了时疫一事。
“你父亲人呢?”
“正在新纳的姨娘院子里,何夫人和二姐姐也去了,两边闹着呢。”
老夫人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同气连枝、互相帮衬之类的话,只道:
“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后果。”
她老了,不可能时时追在唐成远身后,帮忙收拾残局。
唐映思沉默了良久:“祖母,万一寿王府不肯罢休,要我嫁过去替沈祥安守活寡……”
老夫人听出了她话里的试探,闭了闭眼。
闹到如今这个地步,也怪她三年前听了唐成远一声哄,就任由何允芳将唐映思定给沈祥安。
她攥住唐映思的手,谆谆教诲:“切记,别像唐映念一样,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唐映柳如今有唐成远和何允芳当靠山,而唐映念……
老夫人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直到翌日,宫里才传来消息。
“寿王府沈祥安祸害百姓,罪行累累;寿王及寿王世子教养孩子无德,致使其损伤百姓,削去王位,贬为庶人,并收回封地。”
另有些小一点的惩处,小令子并未一一说明。
康王遭受的惩罚大同小异。
可笑的是,时疫期间太子开医馆时,康王还上了奏折弹劾太子与民争利,谋夺家产。
而他自个儿,借当靠山的名头,谋财害命、吞人家财之类的事,可没少干。
林净月微微垂眸:“沈祥安并非死在殿下手中,陛下可有罚他?”
“这……”小令子小心觑着林净月的表情,“殿下被罚禁足,不许他上朝,直到大婚前。”
泰丰帝原话,是说太子上一回朝,就死一批官员。
虽说那些人罪有应得,但群臣惶恐不安,再加上今日的事……便叫殿下禁足东宫,不许外出。
林净月缓慢眨了眨眼,一时猜不出泰丰帝是个什么心思。
要说挡箭牌吧,可对太子而言,眼下避避风头是挺不错……
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林净月抬手翻开账簿:“正好,这段时间让茶楼关门重修,建个杂货铺子。大婚当天开张,与一捧雪合作,做个热热闹闹的生意。”
太子禁足后,京城再无半点波澜。
刚开始林净月学规矩时,抬头望天,偶尔还会想想太子在做什么。
随着纳采、问名、纳吉……一个个步骤忙活下来,日子飞快过去。
转眼间,就到了太子大婚当天。
曦明院挂满了彩布红绸,林净月着一身凤冠霞帔,坐在梳妆桌前,听着全福人一下一下给她梳头。
身后是老夫人和满脸骄傲的郑越等郑家人,正在给她添妆。
林净月眼神恍惚了一瞬。
小令子喜气洋洋前来禀告:“太子妃,殿下亲自前来迎亲,现已到侯府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