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隶属东宫的那间医馆夜间意外走水,再度吸引了有心人的注意。
纵使火势被医馆巡逻的侍卫及时发现扑灭,但嗅觉敏锐的朝官都意识到,这事意味着什么。
起火事件中,东宫侍卫统领汀南,从头到尾没露过面。
事后才去信陈诲,求查个水落石出。
太子更是连门都不曾出,探子偶尔还能看到太医们压抑又战战兢兢的态度。
太子,想必当真染上了时疫,全靠太医院全力掉着小命。
再等不到时疫方子,只怕,太子难逃一劫。
对此,总管太监陈诲压下医馆起火一事,只一个劲地催太医院赶紧琢磨出时疫方子。
泰丰帝,太后,乃至中宫皇后,都像放弃了东宫一般,不曾遣人问过半句话。
倒是暗中有消息传出,泰丰帝早在时疫出现苗头时,就去信世家,命世家全力配合。
包括派出世家供养的大夫、历朝历代时疫相关记录等等。
但似是世家狮子大开口,泰丰帝不愿应允,一直僵持着。
这几日宫中传出消息,泰丰帝会在不日来京的世家女子中,择选几位入宫,并封一位世家女,为太子妃。
朝官暗暗猜测,许是泰丰帝为了太子的小命,为了天下黎民百姓的性命,不得不与世家稍稍妥协。
京城暗流涌动,大街小巷的医馆药铺试探着重新开了张。
顾忌着项上人头和那四家医馆过低的药材价钱,这些医馆药铺,不得不捏着鼻子降低价钱,能赚一点是一点。
然而医馆开张赚钱,并未让林家的气氛有所好转。
林景颜在主院坐立不安,不时喝上一口茶水,压下心中的忐忑。
周肆然离开林家回城南看望朋友,这一去就是几天。
城南被砌墙隔开,时疫倒是并未大肆蔓延,但京城其他几处地方,也相继发现有人感染了时疫。
每天天不亮就有一辆辆板车拉着尸体出城焚烧。
如今周肆然还没回来,这让她如何放得下心?
林恒安低头翻着账簿,心中估算药材得卖到什么价钱,才能既赶在时疫结束前卖光药材,又借此机会赚上一笔。
——为着顶替颜儿回成远侯府的事,林净月要去的那间糖铺,可花了他不少银子。
这笔亏损,得赶紧填上。
蒋氏心疼女儿,轻声安抚:“你急什么?不是说等找到莫大夫,时疫很快就能平安渡过?肆然是个命硬的,纵使得了时疫,还怕他撑不到那天?”
“呸呸呸。”林景颜皱着脸,“娘,你可别胡说,他绝不可能染上时疫!”
说是这么说,但林景颜心里也没底。
前世今生轨迹大不相同,她唯恐因一点点小差错,误了当一品诰命夫人,丢了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
林恒安不置可否。
他和蒋氏想法差不多。
周肆然若真像颜儿梦里那般厉害,即便染上时疫,也定能安然无恙。
而若他撑不过去……那就是颜儿看错了人。
等咽了气,就连同周家人一道,都赶出府,管他们死活。
就在林恒安写下每样药材的价钱时,管家笑着走了进来:
“老爷,夫人,小姐,姑爷回来了,还带了个白白嫩嫩的小书生呢。”
林景颜‘噌’地站起,来不及喊上林恒安夫妻,提起裙摆大步走在前面:
“小书生?男的?”
管家点了点头。
林景颜只当是周肆然的旧友,说不定未来也是与他一道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的属下。
没走上几步,恰好撞上周肆然带人前来主院。
见林景颜担忧地急匆匆赶来,周肆然心头微暖,朝她抱拳行礼:
“林小姐,我……”
林景颜隔着遥遥几步远停下,拿着手帕捂住口鼻,强忍住远离的念头:
“你没事吧?几天没回来,我……咳咳,你家里人可担心你了。”
周肆然视线慢慢扫过她手中的帕子,低低‘嗯’了声。
察觉到气氛有些凝滞,站在周肆然身边的白嫩书生干咳一声,风度翩翩地拱手道:
“林小姐,在下莫疾,前两天入京寻我师兄,却不想意外被困,幸得周公子相助,这才……”
林景颜眼睛一亮,顾不得什么手帕不手帕的,猛地上前几步:
“你叫莫疾?听名字,你可是会医术?”
莫疾愣了下,诧异地看了两眼周肆然,点了点头:“不错,在下随师兄苦学的,正是医术。”
*
曦明院,
得知医馆起火和莫疾被林家找到的消息后,林净月没有丝毫迟疑,铺开纸张,提笔写就一封信。
泊春在旁边磨墨,不经意地看了几个字,脸上顿时大骇:
“小姐,你这是要干什么?京城每日有数人死于时疫,你又不是不知道,旁人避着躲着还来不及,你怎么主动请旨,以妾室身份,去东宫照顾太子?”
捧着更新过的嫁妆单子走进的满枝也是一惊,匆匆上前几步:
“奴婢得了宫中的消息,凡去过东宫、与东宫的人接触过的宫女太监,好些都染上了时疫。全靠太医院研制出的新药方拖着性命,这才没有身亡。”
泊春更觉其中凶险万分,担忧地盯着林净月。
林净月写完最后几个字,放下湖笔,小心吹干了墨迹,将其晾在一旁。
看着两个丫鬟急切的目光,林净月冷静地道:
“做任何事情,都有风险。进东宫给太子侍疾,风险是大,但机遇更大。”
泊春一哽,想到一路走来的风雨,一时不知从何劝起。
——但凡小姐安安分分留在林家,哪来今日的荣华富贵?
没能遂意,林家人指不定怎么磋磨小姐呢,更别提他事。
“但……但这风险,未免也太大了。”泊春不甘心地轻声嘟囔。
林净月没有再说什么,只看向满枝:“你可有法子,将信送去东宫,送到太子殿下手中?”
满枝顿时面露迟疑:“小姐若说寿康宫,奴婢拼死也得送到,可是东宫……”
各方探子都被清理过一遍,太后派去的人,没有被砍头,却也染上了时疫。
正在林净月低头思索要不请云华县主代为转送时,鸣鱼从屋外走进来,顶着她疑惑的视线,硬着头皮干咳了一声:
“这信,便交给我吧,我有办法联络东宫的人。”
林净月看看满枝,又看看鸣鱼,险些气笑了。
就说云华县主怎么到了今天,还没让鸣鱼回王府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