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隆恩。”丽妃俯首,泪水滴落在血泊中。
孟连玉站在一旁,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燕州王转向她,眼中有一丝欣赏:“多亏玉华提议搜查,才引燕煜现出原形。”
孟连玉垂首:“女儿只是依据事实推断,未曾想到会有此变故。”
“处理好燕煜的后事。”燕州王对侍卫吩咐道,随后转向众人,“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此事到此为止!”
待众人退下,燕州王独留孟连玉:“你心中可有恐惧?”
孟连玉摇头:“女儿相信父皇武功高强,燕煜伤不了父皇。”
燕州王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你与孤初识不久,却有如此信任,真乃孤之福气。”
孟连玉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纯真:“父皇待女儿恩重如山,女儿岂敢不信父皇?”
“好,好。”燕州王点头,“你退下吧,孤乏了。”
孟连玉告退,刚出殿门,便与匆匆赶来的司言撞个正着。他低声道:“听说出了大事?”
孟连玉眼中冰冷,声音却轻柔:“呵,不过是燕煜皇子想杀燕州王,结果被一剑穿心罢了。”
司言深深看她一眼:“看来想燕州王死的人,不止你一个,你离复仇又近了一步。”
“近?”孟连玉唇角微扬,眼底却无半点笑意,“我要燕州王生不如死,而不是痛快赴死。”
另一边。
陆宸站在燕州王宫外的高台上,夜风拂过他的衣袍。
“听说燕州王杀了自己的儿子?”黎玥斜倚在榻上,玉指轻轻拨弄着一盏琉璃灯,火光映在她精致的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
陆宸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内室,“十二皇子燕煜行刺未遂,被燕州王一剑穿心。”
“真是残忍啊。”黎玥轻声感叹,眼中却毫无同情,反而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下手,这燕州王倒是狠辣。”
“杀子平叛,历来为帝王家常事。”陆宸声音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知的波动,“商州也不乏此等往事。”
黎玥起身,裙裾在地板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走到陆宸身后,伸出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上:“阿宸,你在想什么?”
陆宸沉默片刻,轻声道:“孟连玉。”
黎玥身体一僵,随即恢复自然,语气却冷了几分:“你还放不下那个药族女人?”
“她是燕州王的女儿。”陆宸侧身脱离黎玥怀抱,走向桌案,执起毛笔在宣纸上疾书。
黎玥眼中闪过一丝嫉恨,咬牙道:“她不过是燕州王强行认下的女儿,好利用她的药族血脉。”
陆宸停下笔,目光锐利地看向黎玥:“正因如此,我们必须尽快带她离开。”
“带走?”黎玥声音骤然提高,随即又压低,“为何要带走她?她明明已经死了!”
“她没死!”陆宸平静地说道。
黎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镇定下来:“即便她还活着,现在也是燕州公主,光明正大地活在燕州王身边,你打算用什么理由把人带走?”
“理由不重要。”陆宸眸中闪过冷厉的光,“孟连玉身上流着药族血脉,是药王谷的传人——她必须回到商州。”
“你为什么非要执着于她?”黎玥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我已经好多了,不需要她的血了。”
“这和她的血没任何关系,你下去吧,我想静静。”陆宸语气不耐烦道。
黎玥见状,只好退出,殿内只余陆宸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钟萃阁的方向。那处宫苑。
他想起她救治燕州王时的镇定,想起她面对燕临质问时的从容,还有那日的舞姿。
那不是他记忆中的孟连玉。
商州的孟连玉,会在寒夜里为他焐暖手脚,会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会在他皱眉时惶恐不安。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他,只有那一方雪冷的宫苑。
可现在,她站在燕州王身边,是备受瞩目的玉华公主。她眼中的怯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冷,一种洞悉世事的锐。
陆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传来阵阵钝痛。
他曾以为,他对孟连玉只有利用,只有对那张与黎玥相似面容的执念。他以为,她不过是黎玥的影子,是维系黎玥生命的药引。
可当她真的死去,当那双总是盛满爱慕与卑微的眼眸永远闭上时,他才惊觉心头空了一块。
陆宸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他杀伐果断,从不后悔。可唯独对孟连玉,他第一次尝到了名为悔恨的滋味。
“王上。”王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小心翼翼。
“进。”
王海推门而入,见陆宸神色晦暗,心中一凛:“王上,黎玥公主那边,派人来问,等会晚膳……”
“不去。”陆宸声音沙哑。
王海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他起身,披上外袍。
“备马。”
“王上要去何处?”侍卫统领问道。
“钟萃阁。”
侍卫统领面露难色:“王上,燕州王有令,无召不得擅入公主居所……”
陆宸冷冷瞥他一眼,那眼神如同万年寒冰,让侍卫统领瞬间噤声。
钟萃阁外,守卫森严。陆宸翻身下马,径直走向宫门。
“来者止步!”守卫横枪阻拦。
“商州王陆宸,求见玉华公主。”陆宸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守卫面面相觑,显然认得这位声名赫赫的商州王,却不敢违抗燕州王的命令。
“王上,这……”
就在此时,月奴从宫门内走出:“王上请回吧,公主正在炼丹,不便见客。”
陆宸看着月奴,这个侍女他认得,是孟连玉的大宫女,修为不低。“孤有要事。”
月奴微微欠身:“公主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若王上真有要事,可待公主出关再议。”
陆宸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宫门,第一次尝到了被拒之门外的滋味。从前,只有孟连玉等他的份,他何曾需要等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与失落:“孤会再来。”
转身离开时,他仿佛能感觉到宫门内那道清冷决绝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