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连玉嫁于商州王五年。
她本以为他天生冷漠无情,所以这些年来,他未曾给她一个笑脸,她也依旧恪守着妻子的本分。
直到他带回一个与她有七成相似的女子。
而他身边的亲卫告诉她,那是夺位之前,曾救过陆宸的女子。
那一刻孟连玉才明白,陆宸当初为何会救下她一个小小的药族女子,并娶她为王后。
因为她的脸与那女子相似。
……
“娘娘,王上就在梧桐宫。”领路的女婢道。
孟连玉长睫翕张了一瞬,片刻点头道,“好。”
自从陆宸带着那女子回宫后,她已经许久没见过陆宸了。
她向来听话。
哪怕有诸多疑虑和不安,但也未曾过来打扰过。
三月未见,她很想他。
孟连玉到了梧桐宫内。
一阵珠帘的声音摇晃撞击。
她顺着那珠帘看见了那躺在龙床上的女子。
而男人玄墨色的身影像是无尽的夜色,颀长挺拔,光是站在那一处就有一种孤寂寥廓之感,他就这样静静地守在一旁,犹如高不可攀的神尊雕像。
孟连玉作为药族女子,天生比人体弱,所以久居此地,也不曾适应商州的终年寒冷。
这些日子没有陆宸,陪着她入睡,她的身体又开始日夜梦魇,恐怕是等不了多久她又要回故土重新修养息憩了。
“夫君。”孟连玉低声地唤道。
片刻,那道身影缓缓回旋过身体,陆宸天生通体雪白,带着一丝冰冷,漆黑的眼睛像是无尽的深渊,长得极为妖冶,但丝毫不显得柔气,身上商州王族的玄鸟长袍衫衬得整个人凌冽冷然。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缥缈,“你过来。”
孟连玉听话地上前。
两个人距离很近,不过一步之遥。
少顷,陆宸冰冷的手触碰在了她的颈上,带着轻柔却不可抗拒的力道,渐渐地自下而上的扫到了她的脸上,感知她的五内,“近来忽略了你,可有梦魇?”
孟连玉感受着男人掌心的冰凉,她已经许久未曾和夫君亲近了,如同小猫般蹭了蹭他的掌心,甜甜一笑道,“夫君莫要担心,有司言大人,我已经适应商州的气候。”
提到司言大人,她的声音里不自觉带了一丝尊敬。
孟连玉本就是药族女子,生长在四季如春之地。
药族女子天生以血入药,寿命可过百余年。
但却极度不适合待在商州地界,这里终年大雪倾盆,寒冷无比,长年累月伤身伤本。
当初药族被云州王所灭,她本该随父兄母后一命呜呼,但却被陆宸所救。
他带她来到了他生长的商州,帮她治病,重新收拢药族散落在外的子民,并让药族人与商州子民一视同仁,她万分感激。
司言,正是帮她调理身子的太医。
虽是太医,司言的地位很高,说是陆宸的左膀右臂不为过。
陆宸的眉头一皱,看着她贴着的掌心,片刻淡声道,“想必这些日子你也听说了。她是我曾经的恩人,现在醒过来需要一点药血,这会让你折寿两年,你可愿意?”
药族人的血给万物都是最好的补品。
但献一次血便是耗一次阳寿。
她曾给陆宸献过两次,后来她还想,却被他制止了。
他告诉她,要珍惜自己。
孟连玉不自觉的往龙床看去,看着那张相似的脸。
她知道这个女子对夫君很重要。
她曾发过誓,陆宸所求,她皆要为他得到。
他救过她的性命。
更帮她的族人重建尊严。
没有他,她早就该死在他国的之手。
“夫君,我愿意的。”她轻轻柔柔地一笑。
陆宸看出了她的害怕和犹豫。
明明她很害怕疼……
他眼眸滚过一丝情绪,“把手给孤。”
她颤着玉白的手,放在男人宽厚没有温度的掌心,掌心叠交衬得陆宸分外苍白。
除了床笫上,她和陆宸嫌少有亲昵的时刻。
只有他偶尔不顺心时,会压着她入塌,用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牢牢包裹住她的柔荑,炽热的身体融入她的身体,听她求饶的呜咽声,那薄而淡的唇才会溢出一丝冷且薄凉的笑,
可现在不是床笫之事,而是要取她的血。
人世有六苦,尚有六痛,这药人取血便要刺心,比正常人剖心痛上百倍。
“撑过这一次,等半年后我亲自陪你回南州。”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眼神却多了份温柔。
南州滋养她,她偶尔会回南州调养身体,但路途迢迢,商州地势封闭,易守难攻,这里的子民终身没办法离开,而陆宸的亲卫却十分了解商州的地界,知道如何离开,所以会派他们送她去南州。
虽能送她离开商州,但没有陆宸,她会梦魇,如果有陆宸在会好许多。
显然,这份温柔是因为另一个女人。
她也甘之如饴。
她怕痛,也知道这会折损寿命。
但她还是撑起一道笑容,道:“好。”
陆宸看着她眼里无条件的信任,冷清如他,冷墨般的眉眼也不由划过一丝怔然。
他知道她乖,但他没想到她那么乖。
谁愿意伤身消寿。
只有她……
“阿玉,闭眼。”男人启唇,声音很轻,夹杂着一丝冷,像沁了雪的风。
孟连玉知道他要动手了,她长睫紧张地乱眨,但还是点点头,呼吸发紧。
她害怕到闭眼。
外面的风吹散了她的发丝。
她感觉到男人寒冽沁鼻的气息逼近,骨节分明的双手寸寸拨开她身上的衣料,带着薄茧的指腹不经意划过肌肤引起她的一阵阵颤栗,但下一刻,冰冷的刀片取而代之,贴在她身上。
锋利的刀尖几乎是同时直直地穿透她的皮肤,皮肉被顶破的剧痛随之而来。
她胸口像是被人活生生撕裂开,嘴角瞬间“哇”地一声吐出鲜血来。
她站不稳,但陆宸显然早料到这一点,结实有力的长臂牢牢扣住她的身体,她像扎根在这地里面的大树般,挪动不了分毫。
疼——
好疼——
可这一切才是开始。
刀还没到心口,需要强行刺穿肋骨,才能取到心头血。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就方才刀插入胸口时人已经没了。
她疼得眼泪模糊,看着陆宸手上的刀又加重了一分,没入了半寸。
瞬间她感觉到两眼一阵温热,顺着脸颊流落。
她一抹,是她的血泪。
她疼得几乎站不稳,只能靠着陆宸的胸膛才能站住。
她听到他的心跳,也听到她的心头血滴落的声音,陆宸接住了她的血。
她急促的呼吸着。
“夫君……”意识迷离地唤着他,眼泪不停地往下流,“夫君我真的好疼。”
陆宸的墨瞳一沉,似乎有一瞬间的迟疑,但耳畔的珠帘响动,他骤然回过神来,松开了她。
孟连玉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她感觉身体内被撕开,痛感犹如油锅在煎。
血液在渐渐流失。
她只能勉强支开着一道眼缝。
看着陆宸拿着装血的碗,向来清冷不染人间烟尘的脸上竟然也浮现了一丝小心,然后头也不回地将她的心头血,喂给了另外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