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音寺后山,听雨亭。
“轰隆隆——”
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集了乌云,闷雷声由远及近。
不一会儿,晴空万里的天空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且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雨点砸在后山的密林里,传来一阵阵细密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后山小路上的石台阶上,也被雨点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圈。
不过片刻,浅色的台阶就立刻被雨水晕染,成了深色。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同时还有女子的惊呼声。
“哎呀,怎么突然下雨了?小姐,奴婢们没带伞可怎么办?”
红梅懊恼的声音响起。
清凌凌却不失沉稳的女声响起。
“没关系,佛音寺后山有一处听雨亭,咱们先去那避避。”
宋清宁说罢,又往台阶上走了几步,立刻看见一道凉亭的顶,笑着招呼身边的红梅跟绿竹。
“快!咱们上去!”
主仆三人穿过雨幕直奔凉亭——
“呼,终于到了。”
宋清宁放下举至头顶遮雨的胳膊,秀气含笑的脸上闪过放松。
正想将身上的雨水拍去,视线一顿,动作也突然停住。
红梅绿竹第一时间就想去替小姐擦掉身上的雨水,发现小姐望着一处停下,也顺着看去,皆是惊讶。
反应过来后,两人下意识齐齐上前一步,挡在小姐身前。
凉亭里有人了,还是男子!
方才几人跑得急,没注意,凉亭已有人占据。
只见一个身着素色长衫,气质矜贵的男子背对几人坐在石桌边。
而凉亭两侧还站着两个表情冷漠的护卫,一看就不好招惹……
“小姐,这可怎么办?”
绿竹回头低声问了一句,表情为难。
若是没下雨便罢了,碰见这凉亭里已经有人,遵循先来后到的道理,他们自行离去便是。
可如今下着大雨——
她们几个女子若是就此离开,淋了雨,即便顺利回到寺庙,衣裳湿透……着实不像话。
宋清宁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道:“没事。”
说完,宋清宁上前一步,对着那背对他们的男子,声音和气道。
“这位公子,无意打扰公子雅兴,可天公不作美,突然下了雨,如今这四处也没个避雨的地方,可否让我带着两个丫头在此稍作休息?等雨停了,我们就立刻离去可行?”
说话时,宋清宁客气有礼,略带几分女子面对陌生男子时的客气与疏离。
宋清宁说完等了片刻,凉亭里一片沉默。
红梅跟绿竹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都在猜这位公子是不是不乐意,要撵她们走的时候——
那素衣公子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好听。
“不必客气,自便吧。”
红梅绿竹皆是松了一口气。
得到允许留下来后,二人才稍微放松了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像木头一样守在凉亭两侧的那两个护卫。
从头到尾,这二人就没什么表情,仿佛她们不存在似的。
原以为他们的主子跟他们一样,也是这般不近人情。
却没想到……还算客气有礼。
不过终究是外男,红梅绿竹还是决定让小姐与这位公子保持些距离。
可不等她们开口,宋清宁就直接朝着石桌边走去。
小姐!
红梅绿竹急了。皆是变了脸色。
宋清宁像是没发现二人的神色,径直停在石桌边。
只见桌上正摆着一个棋盘,黑子白子各占据了一大半。
宋清宁言语中带着好奇。
“公子是在与自己对弈吗?”
男子眼眸微动,嘴角微弯,饶有兴趣地看向宋清宁开口道。
“自己与自己对弈,着实有几分无趣,在下缺了棋搭子,看姑娘似乎对下棋颇有兴趣?”
“相请不如偶遇,既然遇见了,又都困在这凉亭出不去,不如来一局?”
宋清宁嘴角弯弯,大方坐在男子对面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说话时,宋清宁面上并无异色,一双水眸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男子。
男子剑眉星目,坐姿挺拔,不失优雅,眼神平和的跟宋清宁对上视线。
他笑了起来:“在下先到此处,便托大算作半个东道主,姑娘是客人,不如姑娘先手?”
说话间,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棋盘上收拢棋子。
不过两个呼吸,黑子白子便各归其盒。男子将那盒黑子朝着宋清宁推了过去:“姑娘请。”
宋清宁也不扭捏,笑着执起一枚黑子落下,同时开口道。
“那我便不客气了。”
说完,宋清宁落下收手。
男子低头一看,黑子落在了天元处。
眉梢微挑,男子声音沉沉:“这可不像是寻常女子会选的开局。”
随即笑赞:“姑娘好胆色!”
说完也不废话,捻起一颗白子落子星位。
宋清宁唇角微弯,第二手直接取了边角。
男子拧眉,沉默又捻起一颗白子,抬手一挥,在棋盘上划出一道弧线,随即落下……
雨滴不知不觉变得愈发的密集了,落在凉亭的瓦片上,汇聚成一小弯蜿蜒的水流,从瓦檐上落下。
砸在凉亭下的石板上,噼噼啪啪是自然灵动的水声。
而正对弈的两人,耳边的雨声却越来越远,他们的注意力只在棋盘上。
雨声渐远,反倒是棋子落盘的声音愈发的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棋盘上黑子如黑龙盘踞,白子则像银蛇,飘渺游走。
宋清宁看了一眼棋盘,余光往右上角瞥了一眼,却假装没瞧见,在棋盘另一处落下黑子。
男子挑眉,微微勾唇看了宋清宁一眼:“姑娘大意了。”
随即立刻在宋清宁方才瞥了一眼的位置落下白子。
白子的攻势陡然变了——
势如破竹!
“是公子急躁了。”
宋清宁轻笑一声,缓缓执起一颗黑子,在男子惊讶的视线下落在一处。
白子方才气势如虹的情况又变了。
宋清宁这黑子一记飞,直接断了白子的后路。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原来姑娘是在此处设下埋伏,诱敌深入。不过……在下还有退路。”
话落,白子落下,一记飞跳,险之又险地脱了困。
宋清宁见状,莫名有些兴奋,这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激动。
她再次举起一颗黑子:“这样又如何?”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