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颜有德却突然笑道:“皇上别生气,二皇子还小,有些童真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二皇子也是做弟弟的,这上头还有兄长——大皇子在呢,身上还有些属于弟弟的活泼天真,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颜有德看似宽和大度,但朝中众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颜有德莫不是疯了?
他怎么敢的?
颜有德嘴上说二皇子“天真”,这分明就是说二皇子没脑子。
一把年纪了还“童真”,故意寒碜二皇子呢。
毕竟二皇子可比颜有德大了好几岁,颜有德却以年幼者身份教训年长者。
当然,最重要的是,颜有德一个臣子,居然敢当着皇上的面,以下犯上,在二皇子面前摆出长辈的架势——
他怎么敢的!
相较于太和殿内众人的惊骇,颜有德却依旧是一派淡然的模样。
他像是没看见二皇子黑沉的脸色似的,脸上依旧挂着假笑,眼神不躲不闪地盯着二皇子,再次开口道。
“二皇子这么执着于这个答案,微臣若是不正面回答,想必二皇子今日也不会满意,既如此,那微臣也就献丑了。”
此话一出,包括二皇子在内,大家又不免竖起耳朵,都想听一听颜有德想如何作答。
这方才都已经把这事儿糊弄过去了,还把二皇子气得不轻,眼下却自己又上赶着回答,颜有德到底想干什么?
就连六皇子也认为颜有德是在画蛇添足,不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吗?
还上赶着作答,这不是故意给萧墨轩留把柄吗?
六皇子很想要开口打断,但看着颜有德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又觉得对方这么开口,应当是有所准备。
思及此,又怕自己开口说话,干扰了颜有德的计划,便只能默默地等着了。
颜有德朝着二皇子拱了拱手,道:“二殿下,您说的这个表率的问题,微臣方才没说,不是故意不想告诉殿下,只是微臣也没想好呢。”
“毕竟这表率不表率,哪有自己说自己的?说出来也有自夸之嫌,显得有几分可笑滑稽,我总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我就是我们丞相府的表率。”
颜有德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不太机灵的人,听不出方才颜有德言语中暗藏的机锋,还忍不住笑了几声。
一时间,朝堂的气氛看似松缓了不少。
可紧接着,颜有德说出来的话,又让这气氛紧绷起来。
只见颜有德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几分,声音也冷了几度。
他挑眉看向二皇子,问道:“说起来,微臣也很好奇,殿下为何在今日问出这个意想不到的问题,又如此执着。”
“微臣觉得,二皇子心中应该早有见解,之所以执着的问微臣这个答案,应当也是想要参详参详。”
众人云里雾里,不明白颜有德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但大家都知道,如今颜有德跟二皇子攻守易势,如今被追着问的不再是颜有德,而是二皇子了。
只见颜有德突然轻哼一声,声音也拔高了几度,反问道。
“微臣斗胆问一句,二皇子殿下觉得你作为诸位皇子中的二哥,认为殿下自己可否堪称诸位皇子的表率?”
“正好大皇子也在这儿,殿下要不要评价一下你和大皇子,谁才称得上这么多皇子的表率?”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颜有德居然敢问这个问题。
轻松化解了二皇子的为难不说,反而把问题抛了回去。
但这抛过去的问题太致命了!
颜有德问的哪里是二皇子配不配当表率,分明问的是二皇子配不配当太子!
关键又把大皇子推了出来,还让二皇子评价。
二皇子能怎么说?
是夸自己,还是夸大皇子?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盯着雪地那张淡然的脸,抛出这么一道惊雷,他自己倒是悠哉悠哉的很。
二皇子党和六皇子党的人,心里都不免翻起了波涛。
不少双眼睛都落在了二皇子的身上。
萧墨轩只觉得如芒刺背,心口堵着的那团怒火,此时骤然被惊惧所替代。
太和殿里似乎连温度也往下降了几分,没人敢在这时开口说话。
太子之位,空悬已久——
有一争之力的皇子,比如二皇子,比如六皇子,都眼馋的很。
但皇上却一直不立太子,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皇上就是不想早早的弄出个太子,跟皇上本人争权夺利。
皇上想牢牢的把权力握在自己的手上。
颜有德却偏偏抛了这么一个棘手的问题给二皇子。
二皇子无论怎么回答,都容易落人把柄。
二皇子若是敢当众承认自己堪称表率,那不就是公开承认了自己觊觎太子的位置?皇上不会高兴。
可二皇子要是不承认自己是皇子中的表率,从场面上说可以说二皇子是在谦虚。但眼下是谦虚的好时候吗?
日后朝臣若再上奏,请皇上立储,二皇子的这份谦虚,就是他自己拒绝成为太子的把柄。
六皇子一派会死死地抓住二皇子自己丢出来的这个话柄,想尽法子也得让皇上把二皇子排除在立储的名单之外。
如此,便是作茧自缚了。
毕竟二皇子自己都说了,他不是表率,储君之位是什么很廉价的东西吗?
皇上又不是非得上赶着送给二皇子当,皇上的儿子可多的很。
所以,这个回答也不行。
而除了直接的承认和不承认,还有一种选择,那就是夸大皇子,才是兄弟表率。
分析利弊来看,似乎这第三种回答最好。
但皇上还在这儿呢,皇上根本就没有立储的意思。
二皇子如今当众夸大皇子是表率,即便是在前两种答案中不得已的第三种答案,大皇子都是在干涉皇上做决定。
二皇子今日当众夸大皇子,堪称兄弟们的表率,那日后皇上想立储君,是不是就得优先考虑大皇子?
什么时候皇上立储君这样的大事,轮得着儿子说三道四了?
皇上想做什么,想让谁当储君,想不想立储——
用得着听你一个儿子的吩咐?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特别是关乎不涉及自己身家性命的大事,一个个脑子转的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