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吸气声在殿中响起,无数官员都愕然望向杨轩。
他的胆子也太大了!
谁不知道叶公公是当今女帝最信任之人?
可以说,要没有叶公公的全力支持,女帝根本坐不稳如今的皇位,只是后宫一个寻常妃子而已。
而这三年时间里,叶公公更是为女帝,为朝廷立下赫赫功劳,使朝野宾服,哪怕被称作九千岁有僭越之嫌,也没人敢当面质疑。
可现在,他杨轩居然就当众弹劾于他?
叶小山依然是那副平静的模样,转眼就到了垂首高举奏本的杨轩面前,接过他手中的弹章,将之送到女帝身前的御案之上。
“你要弹劾小山子什么罪名?”女帝也在一怔后,沉声问道。
“叶小山有死罪五条!”
杨轩这时居然重新抬头,望着叶小山,就好像是直接跟他说的那样,声音极大,不断在殿中回荡。
“其一,先帝之死,与他脱不了干系,弑君不忠,罪该万死!
其二,他只是一个后宫太监,却时常干涉朝政,与我大雍祖制相违背,该杀!
其三,内务府本为后宫衙门,却在他的统领之下爪牙四出,不经法司而擅自捉拿朝廷官员,屈打成招,导致官场民间人心惶惶,罪在不赦!
其四,天下车马矿藏本为朝廷所有,却被他以宫中身份所窃取,中饱私囊,致使各地百姓困苦,民怨沸腾,罪不容诛!
其五,先帝时留下的数子,都在如今三年之内相继暴毙而亡,臣有理由相信,这都是他叶小山在暗中做下手脚。
也正是因为有此等前车之鉴,身在川蜀的蜀王才会被乱民裹挟,而叛乱朝廷。
所以陛下,要平川蜀之乱,首先第一条,就是先杀叶小山,以安天下,正人心!”
杨轩这一番话说出来,当真是慷慨激昂,一副自己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死谏态度,当真是让不少朝臣都为之动容。
女帝则是从一开始的惊怒慢慢变得冷静,脸上都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来:“小山子,他这是有备而来啊,你可认罪么?”
叶小山这时也微微转身,冲女帝行礼:“回主子的话,奴才自然是不认的。”
“哦?那你就在群臣面前为自己分辩几句吧。”
“奴才遵旨。”
叶小山回身盯着杨轩:“杨大人,你这前两条罪名,咱家都不用反驳。
景庆帝倒行逆施,而让我大雍护国神龙破碎,天下动荡,甚至为了一己之私而杀害无数无辜……这些事情如今天下人都已尽知,咱家杀他只有功劳,到你这儿怎就成了罪过了?
也正是因为有这份功劳,陛下才准咱家以宦官身份参与朝政。
三年时间里,天下安定太平,咱不敢说都是自己的功劳,但辅佐陛下的些微苦劳总是有的。
至于什么祖制不让宦官干政,那祖制还不让那些世家大族之外的读书人入政事堂呢,你为何不上本弹劾右相和诸位朝中大人啊?”
群臣中不少人都为之一愣。
确实,大雍立国时就是靠着五姓七家这样的豪门大族鼎力相助才有的天下,所以太祖太宗时就格外优容豪族,把各种国家大权利益分到他们手上,以至最后尾大不掉。
但在三年前,那一场场风暴之后,这些世家大族都被狂风扫落叶地连根拔起,朝中重臣,早从原来的满殿豪族而变成现在多半由科举寒门之士顶上。
这么说来,此事还真就与大雍祖制大相违背了。
“不说其他人,就是你杨大人,以你寻常小户出身的履历,若非女帝和咱家违背了祖制,今日也没有你穿着绯袍在此大放厥词的机会!
怎么,与你有利的改祖制你就视而不见,与你不利的,你就喊打喊杀?这就是所谓的读圣贤书的人,圣人就是这么教你双标的么?”
一番话直顶得杨轩张口结舌,满面通红,却无法反驳。
“同样道理,各地车马行和矿藏之利,当初一直被世家大族把持着,就不见你等有任何一言反对,怎么现在却狺狺狂吠了起来?真当咱家好欺不成?
别说这些矿藏车马所获之利都被咱家用到朝廷后宫等正事之上,就是被咱家一己侵吞,也轮不到你一个啥都不懂,只会耍嘴皮子的言官来作质疑!”
叶小山此时火力全开,气势如虹:“再说说我内务府的差事!
京城乃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可也因有百官在此,各种人情关系细密如网,使小民寸步难行,一言一行,都可能导致被官吏迫害。
而官吏们呢,却可以通过各种关系相互维护,全不把我大雍律法放在眼中,如此下去,那民怨沸腾,神都就要乱了。
咱家不过是为陛下分忧,监督百官,把有过错的官员抓进衙门,细细查问定罪,何来屈打成招,人心惶惶之说?
倒是你杨轩,今日在朝会之上借题发挥,颠倒黑白,到底又是个什么用心?”
叶小山说着,目光一凝,冷然笑道:“咱想起来了,就在数日之前,我内务府就曾拿下一个贪赃枉法的官员名叫杨辙,他就是你杨轩的兄弟吧?
咱家倒要问你一句了,你如此弹劾咱家,到底真是出于一片公心,还是为了替自己兄弟开脱,想要扰乱视听啊?”
“我……”杨轩顿时神情剧变,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至于最后一条,赵阳赵隆等皇子人等,他们之死都是咎由自取!是他们先有谋反之意,甚至在入宫陛见时意图对陛下不利,咱家才将他们一一除掉的。
而且为了维护朝廷体面,已经只让他们暴病而亡了,算是开了大恩,也并没有追究其他亲族。怎么到了你杨大人口中,反倒成了罪过了?”
转眼间,五条罪名,都被叶小山驳斥得干干净净,而他此时也已一步步来到了杨轩面前,气势上完全居高临下,俯视对手:“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你杨轩到底是受何人蛊惑指使,居然敢在朝堂之上乱人视听!”
话落,他一手已按在对方的肩头,磅礴之力已直入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