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洬能理解。
活着是每一个生灵的本能,包括他也是这样。
未知的东西永远都是最可怕的,不是每个人都有那股子勇气,拿自己的命去冒险的。
所以暂时不能接受没有关系,一点点慢慢来。
这种事情想要得到大家的信服不能操之过急。
眼下他操心的是弄回来的雌兽,或许是天生的母性使然,即将要生产的雌兽求生的意识很重,即便保留着野性,也在努力的吃丢进圈里的草。
只不过不太容易接近,尝试了好几次才把一头已经下了崽开始产奶的母羊给摁住挤了一点奶出来。
端着奶进屋,已经醒了的姒音忍着疼痛挣扎着起身。
接连生了两个孩子,身体撕裂的很严重。
天气越来越热了,裂开的地方不仅没有好转,还因为混合着血水有溃烂的迹象。
风兕是个大嗓门,动不动就嗷嗷叫唤,吧唧着小嘴本能的找吃的。
风芑就跟猫儿似的时不时哼唧两声,存在感实在不强。
风洬端着瓠做的瓢,里面放着几根粗壮的问荆草。
先喂了叫唤的最厉害的风兕,随后才去喂风芑。
等两个小崽儿不哭不闹了,他才跟姒音讲:“我让姚琹和姜虞照顾你和孩子,我要再去深山一趟。
带回来的种子种出来了,我想让神灵看看。”
这只是其一,其二,他想试着再去求求对方,能不能教教他,有什么办法能让伤口不要腐烂。
姒音很痛苦,已经过去了好些天了,依旧不能起身,睡着都会被疼醒。
而且越来越严重。
他想到早先被野兽咬伤死去的族人,一想到心里就发慌。
总得想办法才行,不能一直这样。
姒音起不来,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但是这一趟又势在必行。
风洬找来了姜鼋和夏扈:“族里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我尽量快去快回。”
这一次他会以最快的速度去神山。
风兕和风芑出生的那一刻,他身体里的禁制似乎又松动了一些,整个人轻快了好些,力量也有所增长。
所以这一次出门,他一定会很快就能回来。
姜鼋看着他,几番欲言又止。
风洬看在眼里,忍不住开口:“有话不妨直说。”
“或许,我们不能过度的依靠神山和神灵,我们还是得靠自己。”
夏扈也点点头。
他觉得,风洬变了,开始有私心了。
之前也有人受伤死去,但是他从来没有这么着急过。
而这一次,因为姒音……
风洬拍了拍姜鼋的肩膀:“我知道,是什么都靠自己,但是我担心姒音她等不了。”靠着他们一点点的毫无头绪的去寻找不知道要等到何时。
果然是因为姒音。她已经得到神灵的眷顾,亲自下山陪她生子,还要怎样?
什么都去求神,若是惹恼了神灵,他们又该怎么办?
风洬又道:“这是我们目前遇到的最大的难题,如果不解决,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因为受伤因为伤口腐烂死去。
姜鼋,你素来稳妥,姚琹也是,要麻烦她和姜虞帮忙照顾一下姒音和孩子。”
“你放心去吧,部落里最近没有什么大事,一切照旧,我会看着的。”
姜鼋是眼下部落里年龄最长的,头发已经花白,但是精神头一直很不错。
算是除了风洬最聪慧的人族。
他的妻子姚琹虽然已经是垂暮之年,但是精神气也不错,做事周全稳妥。
是风洬为数不多的信任之人。
风洬还是带着一把骨刀,带着两葫芦水就上了去神山的路。
姒音受伤这个事情宫姝蘅并没有在意,其余的山精也不曾在意,毕竟都没经验。
不过,风洬踏足四象山的那一刻,宫姝蘅就知道了。
风容站在通天神树上扇了扇翅膀不解:“他又来干什么?”
宫姝蘅道:“你去问问?顺便接他上来。”
“倒是不用了,这一次他很快。你有操心他不如操心一下山上。风生已经有好几日没有露面了,我怀疑它偷偷溜下了山。”
宫姝蘅微微蹙眉,随即又很快舒展开来:“它去了人族。”一个满嘴胡话的混账东西化作人形跑去了人族,它想干什么?
宫姝蘅微微叹息,乘黄下了一趟山,山上的山精便待不住了,兽心惶惶。
有些事情,即便是她也全然不可控,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姜虞出门给母羊割草,在部落后边的山里捡了个倒在血泊之中还剩下一口气的小老头子回部落。
毕竟还年轻,又是个姑娘家,心底善良柔软,都是人,还没死透,看见了也没法假装没看见。
部落里一共就不到一百个人,都是熟面孔,突然多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跟他们一样的同类,吸引了好多人来观看。
姚琹上前检查了一下,随后摇摇头:“伤口看着不大,但是流血太多,怕是活不成了。捡回来也没用。”
姜虞道:“那就等他死了,找个地方刨个坑把他埋了。省的在外边被野兽分食,怪可怜的。”
风生心想:“你们吃人家的肉的时候不也是大卸八块,还要在火上烤烤,怎么就不觉得被吃的野兽可怜呢?”
为了防止误以为自己断气会被挖个坑埋了,它假装羸弱的睁开眼。
“醒了,他醒了!”
姜鼋站在人群里不由自主的捋了捋胡子,目光一直审视的在它身上徘徊。
他们在云阙山一代十来年光景了,这附近的山他们也算是很熟悉了。可以肯定,山里飞禽走兽无数,但是除了他们,再没有其他的人族。
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伤口不大,但是流了好多的血。
正常来说,流这么多血早死了,偏偏他还活着。
处处都带着不合常理的诡异。
偏偏他们的首领又不在部落里,要是风洬在,肯定能看出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找个地方把他安顿下来,让人轮流看着,看看能不能活下来。”
这不是主要的,主要是轮流看着,发现不对劲,先弄死了再说。
他们这些人一路颠沛流离活到现在真的不容易,小心无大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