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良已经回来了,其他两人说的也不无道理,宫姝蘅点点头算是应允。
早早的出发,就想着趁白天的时候能多走一段就多走一段,尽量的避免在外面过夜。
三个人走了之后,家里也没闲着。
苏青良指挥着苏青玉,两个人一个去端水,一个打扫,将门边上的石硙打扫出来。
太久不用,厚厚的一层苍苔,还有腐朽的枯叶,散发出一阵阵让人不适的气味。
两个人合力将笨重的硙盘移开,用水反复冲洗,才将其收拾干净。
这种天气,晾晒完全都不算个事。
冲洗好了之后苏青玉就准备上山跟苏青辰他们汇合了。
时间是不能蹉跎的,今天蹉跎,明天可能就会饿肚子。
那种感觉太难受了,谁也不愿意,所以就只有勤劳一些。
曾贤跟孙子曾槐也没有在家闲着,他们虽然没有痊愈,但是已经好很多了。
不敢轻易的跟其他人靠太近,但是可以在附近的山林里去弄一点柴火,顺带的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能吃的。
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待在家里,那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而宫姝蘅他们三人下山这一趟注定的不顺利。
为了稳妥起见,宫姝蘅一路走一路都在留意药草,陆陆续续的采了不少药。
苏青舟只当是她一心想着去城里换钱,也跟在后面找。
谁想到这是现在就要用的。
趁着找地方过夜的时候,宫姝蘅找石头全部碾烂,把草浆抹在了唐瑜的脸上。
原本被折腾的有些青黄的脸被抹的脏兮兮乌七八糟的,就连牙齿也黑了两颗,老远看着就像缺了一个大口似的。
丑八怪变成美人不容易,要想把一个美人作践成一个丑八怪可太容易了。
丑可能会有诸多的不好,但有一点好,那就是相对来说安全许多。
苏青舟看的瞠目结舌,他实在不知道这个妹妹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手段。
她会的她想的,跟她现有的年龄完全不相符。
宫姝蘅在此之前虽然一直不曾离开四象山,但是两仪宫后面的禁地有一处叫尘湖的地方,只要她想,就能看见四象山外的尘世间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和事。
这大概就是上天对她永远不能离开四象山的补偿。
所以,虽然是初次彻底的踏入尘世间,可世间的人心险恶她清清楚楚。
身处四象山,不入凡尘中,她就像一个旁观者,漠视她所看到的一切。
只有一脚踏入,身临其境,才能切身体会到在这世间生而为人的苦辣酸甜。
眼看就要到兴州府,两只胖乎乎的照夜突兀的从乱石堆里飞了过来,落在了宫姝蘅背着的竹筐上,叽叽喳喳的叫的热闹的不行。
照夜这种小东西不是个什么稀奇玩意,但是出了名的胆小。像这样不怕人主动往人跟前凑的,不管是唐瑜还是苏青舟都是头一次见。
宫姝蘅那张脸,轻易是看不出别样的情绪的。
而照夜落下来的那一刻,苏青舟敏感的察觉到她情绪波动了一瞬。
“我们可能进不了城,买不了粮食了。”
“怎么了?”唐瑜不解的问,他们大老远的从山上下来,走了这么几天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眼看就要到了,怎么就进不了买不了了呢?
宫姝蘅道:“庄景安出事了!”说完,在两只照夜的带领下认准方向快速朝前跑去。
这是上次送冬衣之后她留下来的两只小东西。
因为她看见了庄景安,印堂发黑,怕是要倒大霉
虽然叮嘱了他,但是运气这个东西真的是玄之又玄,完全不好说。
庄景安表示记着了,但是劳累的时候就什么都想不起来。
一不小心就被堤坝上滚下来的石头砸了腿。
那条腿砸的怪严重,血肉模糊。
指望督建河道的人把他送去就医?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服役要的是能干活的,有用的人,没用的人谁管他死活。
没用的人还不如死了,浪费粮食。
于是被砸断了腿的庄景安没有得到任何的救治,被人拖出去丢了。
这旷野之中,别说其他危险,就伤的那么重,没吃没喝的自生自灭也挨不了多久。
听见庄景安出了事,唐瑜脑子轰隆一下,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宫姝蘅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她在往那边跑,拔腿就跟了上去。
这一场天灾,别的没锻炼出来,耐力和韧性倒是比以前越发的强了。
宫姝蘅去的那次,庄景安刚刚得到消息,还有半个月,只需要再熬半个月他就能回去了。
其他都还好,他就是担心唐瑜,担心被送出去的苏青良。
都坚持了这么长时间了,半个月这个时间对于他来说,感觉希望就在眼前。
谁能想到,眼看就要熬到头了,他会被石头给砸到腿。
无论他怎么哀求都没用,被拖出来丢了。
拖他出来的人临走的时候还跟他讲:“你应该庆幸我们把你丢出来,如果你命大,家里还有别的亲眷,说不定能活着团聚。你要留在那里干不了活起不了作用,只有死路一条。”
这句话让绝望之中的庄景安又升起了一点希望,忍着钻心的疼痛,靠着另外一只还算好着的腿,一点一点的往宝峰山的方向挪动。
可他们这地方,就算两条健全的腿从早到晚不停的赶路都得走上好几天才能到,何况他现在一条腿。
根本就没办法挪步,大部分时间都在满是乱石的旷野上,匍匐攀爬,狼狈不堪。
比洪水蔓延他们在山里像茹毛饮血的野人的时候还要狼狈。
因为那时候起码他是健全的。
此刻不只是疼痛,还有那即将消耗殆尽的体力。
饥寒交迫的感觉甚至压住了腿上的疼痛,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累的一点劲儿都没有了,每往前挪动一点儿都好艰难。
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睡过去了他也不清楚。
两头在旷野里晃悠了很久,打算觅食的狼出现在附近他也一无所知。
宫姝蘅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在奔跑,毕竟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情。
这会儿在这种地方,一个完好的人都不敢在外面逗留晃荡,何况是一个断腿的。
她怕自己迟一步,对方连骨头都剩不下了。
到底认识一趟,又跟唐瑜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虽然比不得把她捡回去的苏家兄妹,却也没办法完全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