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选择离开景国,你会怎么做?”
湖边小筑。
伍子荀看着始终气定神闲的徐长卿,心中顿时有种气不打一处来。
你自己的徒弟,你不关心,怎么显得我好像有些多管闲事了一样。
徐长卿将鱼儿嘴里的鱼钩脱下,随手又将鱼儿扔进湖里,淡淡道:“那就让他自由。”
伍子荀皱眉道:“陛下不会同意的。”
姜峰可以辞官,可以不当不良人,但不能离开景国。
其次,赐婚的事情,涉及国运。
个人意志在国家体制面前,永远都要往后靠。
徐长卿继续往鱼钩上挂上鱼饵,再次轻轻甩竿:“正常情况下,陛下当然不会同意。可如果是我跟陛下说,他就会同意了。”
伍子荀眸光狐疑的盯着他:“你不是不想再踏入朝堂了吗?”
在他看来,徐长卿与陛下做交易,无非就是再次入朝为官,助天子匡扶社稷。
“陛下要留住他,无非是想以真龙气运增添国运,可这真龙气运,也并非真的不可转移。”徐长卿平静说道:“雍州之事,我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龙珠认主,故而气运无法转移。
因为龙珠无法同时再认主其他人。
可如果在不改变认主的前提下,将龙珠转移到体外呢?
“倘若将龙珠融入龙魂刀,他体内的真龙气运虽不会全部消失,但起码有一半会转移到龙魂刀上。”
“便以此刀,换他自由”
伍子荀闻言也是愣了一下。
他神色凝重的看着徐长卿:“你当真想把龙魂刀让出去?那可是你的佩刀。”
没人比他更明白,这柄刀对于徐长卿的意义。
徐长卿只是握着鱼竿,眼神平静的看着湖面:“刀,哪有人重要。”
当初他把龙魂留在长安,是不得已而为之。
长安乃是景国的国都,也是龙脉聚集之地。
当年那一战,龙魂刀灵破碎,需要借助长安的龙气加以蕴养。
经过二十多年的修养,刀灵才重新凝聚。
龙魂既是他的佩刀,也蕴含着他的道,是他踏入圣境的希望。
许多人不明白,为何当年他从开平城归来,便开始转学刀术。
那是因为他在与武圣的切磋中,看到了踏入圣境的希望。
对于徐长卿来说,交出完整的龙魂刀,也代表着交出他的武道。
伍子荀沉默不语。
……
山林之中。
分别的时刻又要到来。
姜泰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舍。
该说的他也说了,该给的他也给了。
可他不得不回,杜梅娘俩还在周国,他也必须尽快赶回去。
“见到你安然无恙,如今又当上了不良人统领,我也就放心了。”
“当不良人毕竟凶险,以后万事要小心。”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有些卡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犹豫了片刻,他又说道:“你梅姨也很想你,若是有机会……来周国看看她。”
“我们现在住在周国的洛邑城。”
姜泰本就不善表达,以前他对姜峰说的话也不多,仅有的几句也多是严厉的责骂。
他习惯了扮演严父的角色。
姜峰默默的听着。
以前挨骂的时候,他总是习惯性的顶嘴,要么就笑呵呵的应承下来,让老爹骂不出口,只能抄起小木棍,上演一出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戏码。
而姜峰的性格是,挨骂可以,挨打不行。
所以姜泰每次拿起小木棍,姜峰当场就投降了。
姜泰有时候气得不行,非要揍他一顿,杜梅就会立马冲上来拦着。
大部分情况下,姜泰也就借坡下驴,不了了之。
要是姜泰实在气不过,还想打,姜川就会当场哭给他看,然后……事情保准又会不了了之。
这是他们一家人之间的默契。
姜峰心中时常会怀念一家人住在一起的那段时光。
可惜。
那段时光,好像已经……回不去了。
看着沉默不语的姜峰,姜泰伸出手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照顾好自己,我,我走了。”
说罢,姜泰便转身,准备离开。
砰。
可下一刻,身后却传来了沉闷的声响,他下意识的停下脚步。
姜峰跪在地上,对着姜泰的方向,语气深沉的说道:“老爹,无论我是否是您的亲儿子,无论以前发生了什么,无论今后会变成什么样,您永远是我老爹。”
他对着姜泰的背影,重重的磕了个响头:“养育之恩大于天!我永远都会记得!”
姜泰站在原地,宽厚的肩膀微微颤动。
他低着头,过了半晌,轻轻‘嗯’了一声,便迈开脚步,快步离去。
姜峰看着姜泰逐渐远去的背影,陷入许久的沉默。
暂别亦不恶,益重父子情。
他心里很清楚。
姜峰站起身来,眸光深深的望着姜泰离去的方向,紧接着,转身开始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一刻钟。
他忽然停下脚步,语气沉肃的问道:“如果我刚刚选择跟老爹去周国,大帅会怎么做呢?”
此时。
戴着鬼纹面具的不良帅,双手抱胸,靠在一棵大树下,眼眸深如幽潭。
对于姜峰察觉到他的存在,不良帅并不觉得意外。
这个少年聪明着呢。
他淡淡道:“你觉得呢?”
姜峰站在原地,沉吟了许久,方才说道:“应该会……杀了我吧。”
不良帅笑了:“本帅在你眼中,竟是这般不讲人情的吗?”
姜峰没有开口。
如果讲人情,留在这里的人就会是伍师叔而不是你了……
姜峰想了想,道:“卑职也是开个玩笑,大帅通情达理,岂会为了这点小事就杀了卑职。”
“通情达理?”
不良帅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人人都说本帅铁面无私,而你却说本帅通情达理,看来是本帅对你太好了,以至于让你产生了这种错觉。”
接着,不良帅的声音骤然变得阴森冷肃下来:“姜峰,本帅不会因为你是徐长卿的弟子,就对你有所宽容。你说得对,如果你敢离开景国,本帅立马就砍了你。”
“不要以为有徐长卿在,你就可以为所欲为,高枕无忧。”
“有的时候,你须知进退。”
“就比如抗旨这种事情……有一次就会有无数次,你应该能够明白。”
不良帅深邃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一缕强烈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