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峰推开砸在身上的房梁,从一堆废墟之中,狼狈起身。
他浑身变得金光灿灿,宛如骄阳一般,挨了一拳,却是毫发无损。
仔细看去,他的皮肤好似染上一层金漆,有一种厚重的感觉,而真正让他发光的,却是身体表面的金色火焰。
他以【三昧真火】熔炼气机,加速了煞气的转化,身体早已适应了真火,又有【金刚不败】护体,使得肉身防御远超五境,无限达到六境武夫的肉身防御。
刚一起身,姜峰身形骤然闪开。
轰的一声。
黑袍人撞破墙壁,宛如一头凶狠的猛兽,迎面撞来,硕大的拳头,将原先所站的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姜峰闪身回到街道,双脚在地面上擦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旋即抬起头,表情凝重的望向对方。
无论是语气,还是样貌,他都听出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直到黑袍人走出店铺,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尽管对方已经大变样,可这张脸,还是与脑海中的那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商卿!怎么会是你?”
此人正是姜峰在书院时,交情甚好的好友。
那时候,姜峰,梁胜,商卿,常常一起喝酒,畅谈文学,倾诉理想。
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梁胜和商卿在说,姜峰只是作为倾听者。
唯有梁胜单独在场的时候,他才会说上几句。
两人还曾在学舍屋后的月牙湖畔,举杯对月,发下豪言壮志。
如今想来,却是物是人非。
而在他们三人当中,商卿看似平常,实则心思最重,想的也是最多。
后来,他告别书院的老师,离开江州,说是去长安追寻梦想。
却不想,再次见面时,他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姜峰表情凝肃:“商卿,你还是你吗?”
商卿抬起漆黑的手掌,手背长满了乌黑的鳞片,表情冷酷,声音嘶哑恶沉:“我一直都是我啊,从来没有变过。”
他用满是憎恶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姜峰:“很久以前,我就想要杀死你了。”
姜峰皱眉:“这是为何?我做过什么事,得罪了你?”
商卿狠声道:“因为你活得太自在,活得太清醒了。”
“你不过是个穷铁匠的儿子,你无权无势,你日子过得比我还要清贫,可你凭什么,还能那么快乐?”
“别人梦寐以求的功名,你从不在乎。别人在为未来和前途迷茫时,你却从不担忧。你吃了上顿没下顿,每天却还是笑呵呵。”
“你身在苦海,怎敢逍遥?!”
以前他在书院埋头苦读,背负着娘亲的希望,一刻也不敢懈怠。
他从小没爹,是娘亲一手将他养大。
为了将来能让娘亲过上好日子,他夜以继日的苦熬。
圣人留下的典籍,他倒背如流。
他的学识得到了教习的认可,得到了博士的认可。
可当姜峰的一首《登高》出现后,他才发现,那个被他看不起的铁匠之子,竟隐藏着如此惊世骇俗的才华。
凭什么?你明明不够我努力,你明明出身低微,你明明连教习提出的问题都答不上来……凭什么你只是作了一首诗,便成为了众人眼中的大才子?
商卿一度认为,姜峰那首诗词就是抄来的。
于是,他怀着揭穿小人真面目的目的,利用与梁胜关系,刻意接近姜峰。
直到他悲哀的发现,那首诗,真的是姜峰自己写的。
这让他更加气愤。
你明明有这么高的天赋,为何不珍惜?
你明明过得这么凄惨,为何不着急?
你在低调什么?
你在开心什么?
你为什么不愤世嫉俗?
为什么不郁郁寡欢?
那一刻,商卿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自己奋力追求的理想,在姜峰那里却弃如敝履,毫不在乎。
他焉能不怒?
姜峰沉默。
来书院求学的人,都是为了考取功名,为将来能够入朝为官,跻身士大夫阶级而努力。
可他去书院,却只为翻看藏书阁的典籍,了解这个世界的历史和真相。
他与书院的其他学子,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就好像,别人视若珍宝的东西,他却瞧不上眼。
所以他的朋友很少。
姜峰沉吟道:“我读书,不是为了谋求功名。”
可这句话,却好像触碰了商卿心中最大的伤痛,以至于他抛弃文人的自持和涵养,忍不住破口大骂:“那你他娘的读什么书?!”
读书就一定是为了做官吗?
姜峰忽然自嘲一笑,不考科举,就不能读书了?这他娘的什么道理!
他看着与从前判若两人的商卿,认真说道:“我已经离开了书院,从前的事情,我也不想再说。如今我只问你,你可是加入了邪教?”
商卿声音沙哑的笑了起来:“邪教?不,我并不这么认为。洛神教让我看清了自我,让我拥有了强大的力量,让我意识到,从前所追求的东西都是虚妄。”
“朝廷腐烂不堪,贪官污吏遍地都是,就算我考取功名又能如何,成为他们肮脏的一员吗?”
他握紧拳头,好像握住了自我的权柄:“与其加入腐朽的朝廷,还不如推翻了重建。”
这就是洛神教的目的吗?推翻景国皇室……姜峰心中暗道。
于是,他继续套话:“江州不过是景国一隅,景国依旧兵强马壮,就算让你们占领了这里,你们又如何能够守得住?”
商卿阴笑道:“谁说我们要占据江州?我们不过是……”
他话音忽然停顿下来,紧接着,脸色变得异常阴沉:“差点着了你的道,你在故意套我话是吧?”
看来他变成半人半妖以后,脑子也没有完全丢掉……
被识破以后,姜峰也没有脸红尴尬,反而心安理得的说道:“如今我为不良人,就冲你刚刚那番话,我就可以将你缉拿下狱。”
商卿眸光阴冷:“那你就来……”
他话音未落,姜峰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原地,炽烈的火焰,在此刻跃出身躯,化作一柄煊赫大刀!
铿锵!
刀锋斩落在商卿的手臂上,竟发出金铁交撞的声响。
商卿以手臂架起景刀,嘴角掀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论作诗,我也许不如你。但是论实力,你在我眼中,如蝼蚁。”
噗嗤。
商卿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
漆黑的景刀,竟然破开了手臂上的鳞片,嵌入血肉。
姜峰故作惊然:“欸,你的手臂,竟比蝼蚁还弱?”
商卿被鳞片覆盖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牙尖嘴利,等我把你打成残废后,一定拔光你的牙!”
姜峰反唇相讥:“以前的你谨小慎微,郁郁不得志,想不到你不当人以后,口气变得这么大,看来是变狗后,学会吃屎了。”
商卿勃然大怒:“竖子安敢辱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