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小的时候家里养了一群鸡,平时下的蛋家里吃不完,奶奶就把鸡蛋腌成咸鸡蛋,等腌好了爷爷挑着挑子去集上卖了,或多或少这也算是贴补家用了。
奶奶腌的鸡蛋确实好吃,个个金光流油,所以爷爷每次挑着两筐咸鸡蛋去赶集都能卖完。只是这集离我们村有点远,再加上赶集要趁早,所以天不亮就得出发,回家时就得下午了。
这年春天的一个早上,天还没亮爷爷就挑着鸡蛋出发了。刚开春天还不是那么暖和,今天的集上人比较少,到了下午爷爷的鸡蛋还没有卖完。
爷爷想再等等吧,挑着这些鸡蛋回去也是沉,再待个把小时估计也能卖了。这样爷爷今天就回家回的晚了些,等鸡蛋卖完了太阳也下山了。
今天正巧村里的张二叔也来赶集,看爷爷还没走就说:“老李大叔,今天你回的晚啊。我也回村,咱俩搭个伴。”
爷爷一听正好啊,两个人一起走不寂寞还能唠唠嗑,说着俩人就挑上担子一前一后往村里走。一路说着笑着,不觉得累,时间还过得很快。
不知不觉天已经彻底黑了,回村的路一点光亮都没有,只有天上的星斗指引着回家的路。
“这天一黑真看不清路啊,早点回来好了。这得比平时晚半个小时。”张二叔抱怨着。
爷爷说:“你在这村也四十来年了吧,这路还用看?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爷爷和张二叔打趣说道。“
“哈哈,我走的路还没您老过的桥多呢,我可不行,你老带路,我跟着。”张二叔说笑。
“好!那你可跟紧了,要是跟丢了你可就找不到家了,哈哈哈哈。”
两人说说笑笑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前面的路就是西山小路了,有时陡峭,有时崎岖,虽说爷爷一辈子都在这里生活,但夜晚走山路还是费劲,关键什么也看不到。
这时爷爷感觉前面的路似乎有点光亮,抬头向前一瞅不远处有个人打着一盏昏昏暗暗的灯笼。“这是谁呢?看方向也是奔二道沟去的,难道是村里人?”爷爷想着。
就着这点光亮爷爷加快了脚步,虽说灯笼不怎么亮,但看清路是足够了。半天没说话的张二叔说话了:“老李大叔,你这越走越快啊,身子骨不错啊!主要是你能看得清路吗?”
爷爷说:“趁着前面有人打灯笼咱俩快点走,能多赶点道儿。”
“灯笼?哪有灯笼?前面哪有人!”张二叔莫名其妙地说。
爷爷听了看他一眼,张二叔正学么灯笼呢。这时爷爷心里觉得不对,他怎么看不见灯笼呢?明明就在前面。突然一个念头在爷爷心里闪现。
对张二叔说:“哈哈,逗你玩呢。你这年轻人的眼神儿也不比我吧?你走夜路还不行啊。”爷爷打了个岔,把这件事就岔过去了。既然张二叔没看到就别告诉他了,他要是知道前面有个他看不到的人在打着灯笼魂不得吓掉了啊。
爷爷一直跟着那个灯笼,走路快多了,一会儿就到了村子里,先到的张二叔家,告别后爷爷一个人挑着担子往家走。
那个灯笼一直在前面不近不远的地方,离家还有不到一百米地方爷爷停下脚步,放下了担子冲前面一抱拳说:“我这就到家了,感谢这位朋友一路的照应,不知能不能报个名号,也好让我知道感谢的是谁。”
爷爷这么一说话,前面的灯笼忽闪忽闪地慢慢熄灭了,灯光好像幻化成一团白色雾气,逐渐形成一个人影向爷爷这边飘来。
这时爷爷也有点发慌,可也不敢动,更不敢回家,可不想把这东西带到家里,这也是刚才爷爷站住不走的原因。
人影飘到离爷爷几米的地方停住了,一个声音传来了:“老李大哥不要慌,是我,王村的王野啊。”
“啊?王、王野?你怎么找我来了?你有什么事吗?”爷爷强装镇静。
这个王野在三年前因为喝酒而死在自己的家中。
“老李大哥,今天正好看到你赶夜路,这夜路不好走啊,我就打着灯笼一直给你送到这,人鬼殊途,我也不好离你太近。我生前受过大哥不少的恩惠,如今也没法报答你了,今天有缘遇到,就算尽我的一点心意吧。今天就送你到这了,老哥保重!”那个叫王野的鬼魂说。
爷爷听到都明白了,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这王野是离我们村不远王村的人,爷爷总去赶集,路过王村,和王野有过几次交集。这个王野为人确实不错,虽然穷,但从不占别人便宜,谁家有事也是尽力帮忙,人缘还是很好的。但唯一一个毛病就是王野太贪酒了,说是酒鬼也不为过。
王野当时三十多岁,爷爷六十多了,本是两代人。可王野不拘小节,爷爷也挺看好王野的为人,两个人就以兄弟相称了,算是忘年之交!
家里穷没什么下酒菜,弄根黄瓜也能喝顿酒。实在没菜的时候光喝白酒也能算是一顿饭了。爷爷和王野认识后,每次去赶集都给王野几个咸鸡蛋,这咸鸡蛋在当时可是上好的下酒菜。
后来王野不好意思要爷爷的咸鸡蛋了,因为毕竟自己没什么回赠爷爷的。但他拧不过爷爷,强行给他塞几个咸鸡蛋。也不忘了劝他少喝点酒吧,再喝身体就完了。
王野也是真心答应,但是一点也不改,最终年纪轻轻就没了。当时爷爷知道这件事时还难受了一段时间,后来也想明白了,人各有天命,不是谁能改变的。
人鬼都是一样的,生前贪婪,死后也会贪婪;生前仗义,死后也仗义;生前喜欢喝酒,死了估计也是个酒鬼。
这件事过后,爷爷再去赶集的时候,不止挑着鸡蛋,还带了瓶白酒。卖完鸡蛋留出两个,回家的路上到王野的坟前和这个老朋友叙叙旧。生前不让他喝酒,死了在那边也是寂寞,孤独,做个酒鬼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