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的这个二赖子,还有一件挺有意思的事,现在想起来还能笑出声来。
二赖子当时三十多岁,有个哥哥,都叫他大成子。这俩人虽是亲哥俩,但性格完全不同。哥哥比较忠厚老实,为人实在。二赖子好吃懒做,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儿,但人们都碍于大成子的面子一般的小事都不和二赖子计较。
说是有天晌午,二赖子在镇上喝完酒回家。他走的是小路,比较近,但要翻过两个山头,路也不好走,所以村里人没什么特殊情况都走清水河桥头的大道。
喝完酒迷糊的哼着小曲顺着山路踉踉跄跄的往家走,山路两旁都是一人多高的荆条。走着走着二赖子听到路边的山沟里有说话声,开始也没在意。但这断断续续的声音一直跟着他好远,好像就在旁边。
二赖子就停下脚步仔细听了起来,声音苍老而尖锐,好像在骂谁呢。人都是好奇的,二赖子也不例外。心想这准是屯里谁家打架了,我看看去。
顺着蹲下蹑手蹑脚蹲下,扒开路边的荆条往路边的沟里看。只见一个不大的黄皮子,头上顶半个核桃壳,前爪抓个草棍,正骑在一只大兔子身上。
这还不算,兔子一边走一边骂:“撒愣滴,耽误老子喝酒老子打死你!驾驾!”说着还用爪子里的草棍打兔子,这活脱脱的跟人一样啊。
二赖子一看乐屁了,心想:“这小东西还会跟人似的骑马,还要喝酒,和我好一口啊。”
要说你看了就看了,就当没看着得了,这东西骑着兔子喝酒去那还是一般的黄皮子吗?可这二赖子偏不。“我还没钱喝酒呢,你这肯定是偷酒喝去了,也不说带上你二爷我,那就让你喝不成。”想到这看到路上有两块干牛粪,二赖子捡起来就朝黄皮子扔去,一边扔一边大声喊:“二爷给你来点下酒菜,这味儿才好呢。”
“砰砰”两块牛粪砸到了里黄皮子身边的地上,虽然没有直接砸到,但也给黄皮子吓得咕噜一下从兔子身上折下来,半个核桃壳也掉了,草棍也撒手了,“吱”一声钻进旁边的草壳里。
二赖子看到黄皮子的狼狈像哈哈大笑起来:“还喝酒不?喝酒就来你二爷家,二爷等着你!”
这时那只兔子好像解了迷咒一样,不像刚才那样老老实实的了,三串两串也跑进草丛不见了。二赖子还挺可惜,这大兔子要是逮回去晚上又有下酒菜了。
都跑了也没啥意思了,二赖子起身继续往屯里走,边走边心思刚才的事,心里还觉得好笑。
到了晚上出事了。
太阳下山人们都没事,吃完晚饭都在村里大柳树下的空地闲聊。这时六婶扛着锄头跑到人群着急的说:“坏了坏了,二赖子疯了!快去看看吧!”
她这么一说大家也不聊了,停下来问怎么回事?六婶说:“今天和俺家当家的下地回来晚了,刚才路过二赖子家门口,看他在院子里撒泼打滚呢,还喊什么喝酒。俺当家的看着他呢,别整出啥事。”
二赖子的哥哥大成子也在人群里,一听这连忙起身往弟弟家跑去,虽然弟弟不争气,在村里也没好人缘,但毕竟是亲弟弟,有事了还得管,大伙一看也都跟着去了。一部分是看在大成子的份上帮忙,也有一部分纯想看热闹。
当大伙到二赖子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了很多人了,只见二赖子正满地打滚撒泼,到处乱爬,嘴里还叫着:“骑大马啊骑大马!驾驾!”有个中年汉子在边上使劲拉他起来,可任凭怎么拉就是拉不起来,仿佛二赖子有牛马一样的力量。
那个中年汉子就是六叔,六叔一看大成子和一伙人来了连忙喊:“大成子快点的,你弟弟中邪了,我是整不动他了。”
大成子当哥哥的一看心里又急又羞,弟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可是丢人了。同来的几个爷们儿加上六叔几个人总算把二赖子按住了。
二赖子虽然被按住,但还是不老实,嘴里还是吵吵着:“骑大马啊骑大马,驾驾驾!就你不让我喝酒啊?我偏要喝酒!”大成子也是一点办法没有,六婶说:“兄弟这十有八九是中邪了,问问他看他回话不,想干什么?”
大成子蹲下来对着二赖子说:“兄弟,你这是咋了?你想干什么啊?”
“呸!谁是你兄弟!我是玉皇大帝的二兄弟,今天我哥哥请我喝酒,你们压着不让我去,都活腻歪了吗?”
大成子一听满脸迷茫,这哪跟哪啊?自己的弟弟虽然游手好闲,但脑袋还是正常的,怎么说这胡话。
二赖子又来劲了,手脚并用要挣脱众人,“放开我,再不放开我我就带领天兵天将把你们都抓起来!”几个老爷们儿也不管他,依旧把他死死压在地上。
这时人群里的张老太太说话了,“这好像黄皮子上身啊。”大成子一听忙说:“那怎么办啊,婶子,这太邪乎了。”
张老太太走两步来到二赖子跟前问:“你是不是黄家小淘气啊?”二赖子一卟愣脑袋:“胡说!我是玉皇大帝的亲弟弟。”
“你要是这样我可不管了啊,我请姜子牙让他用打神鞭打得你神形俱灭!”张老太太和小黄皮子说。
大成子在边上听得也是一愣一愣的,偷偷问张老太太:“婶子啊,你咋也疯了?上哪请姜子牙去啊?”
张老太太一笑说:“哪来的姜子牙,更没有它说的玉皇大帝。这小黄仙啊就爱吹牛,那就和它吹呗,吓吓它。”
小黄皮子一听张老太太这么说,明显没了底气,但还是嘴硬,叫嚣道:“这可不怪我,是这个挨千刀先招惹我的。我好好的骑着马去喝酒,他一个土坷垃撇过来吓得我都尿啦!”小黄皮子尖声尖气带着哭腔说。
张老太太听到这心里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安抚它说:“多大回事啊,这不没伤到你吗?你下来,让他给你赔不是行不?”
“那不行!”黄皮子一撇嘴。
“你想怎么办呢?你把他当马也骑了,也不能一直磨他啊。都这么长时间了,他受不了,有个三长两短你这不是造孽吗?”
此时黄皮子上身的二赖子又开始撒泼打滚,几个人差点按不住。“给我拿酒来,我还要吃凤凰蛋!”
张老太太一听知道小黄皮子是妥协了,连忙让人去买酒,煮鸡蛋。不大功夫六婶把鸡蛋煮好了,酒也买来了,放在二赖子跟前,张老太太让众人放开他。
“都拿来了,你吃完可不能再磨他了。张老太太对二赖子说。二赖子也不应声,拧开酒瓶咕咚咕咚的就喝起来,鸡蛋也是皮都不剥直接吃,看的大伙直咂舌。
眼看着一瓶酒就见底了,二赖子哼哼唧唧的“晕乎啊,晕乎啊!骑大马啊,驾驾!”说着晃晃悠悠站起来要往院外走,大家一看刚要拦着,这一瓶酒下肚要是再摔个好歹的可就糟了。刚要拦,二赖子像没了骨头一样摊在地上,大成子连忙给二赖子抬进屋去。此时,院外一只小黄皮子离了歪斜的爬进草丛里。
张老太太笑说:“没事了,一会儿就该醒了。这也是赖子手欠,非得招惹它干嘛。”一袋烟功夫二赖子醒了,迷迷瞪瞪看着大伙问:“你们咋来了?”
大成子一巴掌打得二赖子清醒了:“咋来了,还问!你干啥了你自个儿不知道吗?”
二赖子这时看看大家,看看院子,再看看自己浑身跟土驴子似的,仿佛想起来了什么。
从那以后二赖子消停了不少,最严重时看到村里溜达的小鸡子都离得远远的,生怕再招惹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