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
方白拖着疲惫的身体跟在伊莱恩身后。
他此刻倒也不用光着身子。
校服里面还有一件单薄衣服,非常轻薄,是和校服一起发下来的。
这个时间点的校园很安静,每隔十分多分钟才能看见一两个早起的学生匆匆走过。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各自回到宿舍。
方白放松下来,看来,失败一次后,‘隐祸’没有连续袭击的打算。
或许...他们能安逸一段时间也说不定。
方白在宿舍中先洗了个澡,热水冲刷着身体,将血迹冲刷干净。
这次他倒是没受伤,有伊莱恩在前面顶着,鱼头人甚至没摸到他。
身上的这些血迹都是伊莱恩的。
简单冲洗后,他直接瘫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昨晚在教堂,他只睡了不到两小时。
其余时间都在专注刻画「破甲箭」。
进展还不错。
五个小时完成了二十分之一的刻画进度。
照这个速度,再有十个晚上就能完成。
他记得第一次刻画火球时花了整整七天,相比之下,现在速度提升了三分之一。
不知道是矩阵的原因,还是他刻画的技巧更熟练了。
这一觉睡到上午十点。
虽然还是困倦,但咕咕叫的肚子更不容忽视。
方白挣扎着爬起来,从衣柜里拽出一套新校服套上,草草刷了个牙就冲向食堂。
填饱肚子后,方白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械脉学院。
蜕光圣堂大学实在是太大了,每天光是赶路就要耗费好几个小时。
他决定买辆代步工具。
学姐说过,炼金学院和械脉学院都有卖。
械脉学院距离旧州学区较近,方白一路小跑,在半小时后进入械脉学院的学区。
械脉学院的建筑也不高。
但却极其特殊。
像是由无数根发光的金属编织而成,什么形状的都有。
哪怕是白天,这些闪烁的灯光也有些晃眼。
学院广场,令人眼花缭乱的交通工具来回穿梭。
各种造型的单车、外形奇特的滑板。
方白甚至还看到一个人骑着扫帚在低空飞行。
广场上,还有几台巨大的机械,正在学生的操控下笨拙地行走。
方白出神地望着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银白色机车。
流线型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除了‘好看’,他实在找不出更贴切的形容词。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摸了摸机车上的皮质座椅。
车头突然亮起两道湛蓝光束,如同苏醒的猛兽睁开双眼。
方白触电般缩回手。
“活的?”
“旧州来的?”一个戴着机械臂的学长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右眼的红色义眼不断闪烁打量方白,“摸吧,不收费。”
得到许可的方白这次大胆地抚过机车冰冷的金属外壳。
“这个多少钱?”方白忍不住问道。
学长咧嘴一笑,“不算改装,成本将近两百万娜里。”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车头,“这可是我的命根子。”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机车突然开始变形重组,金属部件如同活物般蠕动,最终化作机械臂的一部分。
学长原本的机械手掌变成了一个泛着幽蓝能量的炮口,造型狰狞又帅气。
“帅吧?”
“帅!”方白眼睛发直,重重点头。
“小子,你很有眼光。”学长满意地点头,“你来械脉学院做什么?”
“想买辆自行车。”方白如实说道。
“哦?”学长来了兴趣,“你预算是多少?“
方白看向他,“一千娜里...够吗?”
问话间,方白的手不断的摩擦着手中的指骨。
学长挑了挑眉,“看你买什么类型的,上车,我带你去一家不错的店。”
机车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变形成原状,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指骨给他的回答是没骗人。
方白跨坐在机车身后,听着轰鸣声。
在校园内,学长骑得不算快,但方白还是脸色有些发白。
十分钟后,他们停在一栋造型奇特的建筑前。
大概六七层高的大楼,形状有些弯曲,像是一个“S”形。
“机械配件楼,械脉学院的人经常和各种机械打交道,只要是机器,就需要各种配件还需要保养和养护,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外面卖的太贵,所以,会专业知识的学长们就利用大学的资源自己整出一条产业链,这里有市面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常规配件。”
方白跳下车,看向眼前的曲形大楼,“配件?我不买配件。”
“所有机械都是由各种配件组装起来的,你要买的自行车也不例外,因为场地限制,这里卖的东西都是定制的,现场制作不会囤货。”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学长注意到方白的脸色、
“我没事...”方白缓缓摇头,“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理解。”学长意味深长地点头,“旧州学区的事我听说了,昨晚圣痕学院还有人目击污染...我在校三年,头回遇到这种事。”
方白刚走近配件楼,各种复杂的气味便撞上脸颊。
五十米高的钢架穹顶下,吊车正吞吐着热气,链条拽动巨型货柜在半空摇晃。
左右两边,是透明的巨型仓库。
堆满各种金属器械,各种类型的油污在玻璃上淌成道道泪痕。
其中一个仓库里却是挤满了人。
穿棕皮围裙的学员们踩着架在半空的铁网栈道奔走,各种工具插在后腰皮套里叮当作响。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抱着一个将近两米高的齿轮走向铁网栈道的中心位置,他的嘴里咬着一个几乎包浆的哨子。
他吹了一口哨子,让所有人都目光都看向他。
“看到没有,这个齿轮就是标准的二级合金,普通的「LV.2.5」以下的非凡者也打不变形。”
“这上面还有名字,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隔壁熔铸学院某一位学员的毕业作品。”
“你们这堂课的任务,就是和它共振,激活它!”
闻言。
一众学员瞪大眼睛。
“一个齿轮怎么激活?”
“这不是为难人吗?您老前不久才说过,械脉也是需要科学依据的不是吗?”
“我都说了,这是隔壁熔铸学院某一位学员的毕业作品,你们还认为这是普通的齿轮吗?别在那捣鼓破零件了,一个个来试试,你们有一天时间,这种事情都做不到,别说天工坊,一些小作坊都不会要你们。”
“快点快点,动起来。”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再次吹响哨子。
铁网上的学员们才不太情愿的走向那大齿轮。
结果,一模一个不吱声。
“记住,机械是活的,哪怕是一个齿轮,也会有“生命”。”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在旁边不断指导。
他一脚将一个抱住大齿轮的青年踹向一边,“怎么?你想用真心感化它?很抱歉,齿轮是没有心的,用你的精神力,精神力结合械脉冥想法!”
方白仰着头,目瞪口呆的望着上面发生的一切。
这就是械脉学院的授课方式吗?
看起来...要比他上的课有意思多了.
“咳咳。”旁边的学长轻咳一声,“你不要误会,正常导师是不会这样上课的,只有这位导师的授课方式有些特殊,喜欢将课堂放在教室外,不过他是有水平的,正常学生想要上他的课都排不上号。”
“就在前面,快走吧。”学长催促。
绕过仓库区域。
眼前的视野陡然开阔。
一排铁皮棚屋耸立在S形大楼的外侧,和周边的建筑格格不入。
褪色的帆布招牌不断翻卷。
[老张传动轴校准。]
[陈氏精密仪表。]
[专业机械调试二十年。]
来来往往的学员不时的驻足,在这些铁皮棚前停留。
各种讨价还价的声音让方白梦回泓城雀街。
学长带着方白径直的走向一间挂着[十二年老学长]的招牌。
“老学长,给你带了个客人。”带路的学长高声喊道。
一个满手油污的中年男子从工作台后抬起头,“禽兽学弟?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哦不,客人。”
“我叫秦受!不是禽兽!”那学长瞬间涨红了脸。
“上次那个美女不就这么喊你的?”老学长挤眉弄眼,“哦对,她后来还说某人禽兽不如...”
“打住!”秦受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转头对方白说,“我先走了,你们聊。”
机车轰鸣声中,他逃也似地离开。
“小学弟,要买什么?“老学长拿起工作台上的一根烟叼在嘴里。
“自行车。”方白回答。
“哦。”老学长缓缓点头,“代步工具是吧?要什么配置的?”
“便宜点的。”方白说。
“了解。”老学长在纸上勾选了几项,“材料就中低档吧,够用,需要特殊功能吗?”
“什么特殊功能?”方白好奇的问。
“自平衡、磁吸、氮气......”老学长掰着手指,“都是基础款,你要想再花哨点,还能加个反重力悬浮模块,这种贵一点,得两万往上。”
“不用,能骑就行。”方白摇头。
“行。“老学长耸肩,“预算多少?”
“最低多少能买?”
“最普通的,三百娜里。”老学长眯眼,“下城黑市还有二手的,几十娜里就能淘到,不过嘛...”他敲了敲柜台,金属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儿可是械脉学院,你真不想来点‘科技感’?”
“……“
“平时打架吗?身体素质怎么样?”老学长忽然问。
“偶尔,还行。”
“肉身强化方面的非凡者?普通车架肯定不行,蹬几天就得散架。”老学长给出报价,“四千娜里,最低价了,车架掺点基础合金,耐用,再送你个基础模块,怎么样?”
方白摩擦着指骨,轻轻点头,“好。”
“等着。”老学长起身,走向后方仓库,“三十分钟。”
方白盘膝坐在棚子角落,刻画矩阵。
不多时,老学长拖着一对自行车轮胎回来了。
他拖着轮胎钻进棚子旁边一间不透明的工坊,里面传出焊接声和齿轮咬合的咔嗒响动。
十分钟后,一辆自行车被推了出来。
车架是哑光黑的合金材质,线条凌厉。
轮胎并非橡胶,而是某种柔性金属。
车把上嵌着一个小黑盒,不知作用。
“你就使劲蹬吧,保证蹬不坏。”老学长望着自己的手艺,也是满意的点头。
“车轮加了吸附功能,靠这个矩阵盒驱动。”老学长拍了拍车把上的小黑盒,“注入精神力,就能爬墙,摩擦力越小的表面,消耗越大。”
“怎么支付?”老学长问。
方白伸手划出一张半透明的卡片,将卡片推向对方。
老学眉毛一挑,“通讯圣痕?”
“嗯。”
“还真稀奇,第一次见旧州人买这玩意,旧州不是没通讯基站吗?”老学长狐疑地打量他,“家境这么殷实,咋还抠抠搜搜的?”
“学姐送的。”方白简短回答。
老学长顿住,盯着方白的脸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发出意味深长的“啧啧”声。
“行,骑走吧。”他拍了拍车身,“三个月内坏了免费换新,半年质保。”
说完,他又掏出一枚金属印章,在车架横梁上轻轻一按。
“李清松”三个烫金字浮现,微微泛着光。
“有问题就来找我。”老学长咧嘴。
“谢谢。”方白点头,跨上车座。
然后——
“砰!”
以头抢地耳。
连人带车摔在地上。
老学长愣住,“不是...哥们?碰瓷?”
“我的车可没问题!”
方白面无表情地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然后一脸真诚看向老学长,“能教我怎么骑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