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幽淡淡看着他:“我不过说真话罢了,怎么就是闹?”
“倒是二哥你,好像很怕我说真话。”
许倾玄脸色一沉:“以前的事已然过去,那就不要再多想,你既已回来就安分待着。”
“府上没除你名,你照旧是将军府四小姐,虽是养女身份也比普通老百姓要高。”
“只要你听话,我们都会护着你,起码不会让你在侯府受委屈。”
许清幽勾起一抹笑:“那我谢谢二哥。”
许倾玄不是没听出她语气中的嘲讽,只是皱了皱眉,也没多说什么。
两人一起入殿。
许夫人本来抱着楚韵在逗弄,瞧见许清幽进来,立刻红了眼眶:“幽儿。”
养恩大于生恩,五年未见,如今再次见到养母,许清幽心中悸动。
她睫毛轻颤,跪在地上磕了个头:“母亲。”
“孩子,快起来。”许夫人上前把她扶起来,一边擦眼泪一边爱怜的摸她头发。
“你瘦了,这几年吃了不少苦吧?”
许清幽含泪摇头:“托母亲的福,一切都好。”
“都好就好,你好不容易回来,我让小厨房做了你素日爱吃的菜,都备好了。”许夫人牵着她的手招呼众人上桌。
许映雪:“姐姐你看母亲多疼你啊,你一回来母亲眼里就没有旁人了呢。”
尾调有些上调,像是争宠的孩子吃醋那样。
许夫人便也牵了她的手:“傻丫头,怎么就眼里没有旁人,母亲也记着你,今日也有你爱吃的。”
“还是母亲好。”许映雪软了声调。
许清幽敛眉没有吭声。
许夫人带着她们上桌,又安排众人坐下。
“你们爹跟你们大哥去外省办事短时间内回不来,咱们先吃,不用等他们。”
众人都上了桌,菜一盘盘的摆上来,刚上齐,下人便端了一杯茶给许清幽。
许清幽不渴,随手把茶放在桌上。
许映雪瞧见,轻笑:“姐姐多年没在府,怎么把咱府上的规矩都忘了?”
“出远门回来的人第一顿饭都得饭前先喝一杯茶,这是平安茶,保佑下次出门平安用的。”
许清幽微怔,皱了皱眉。
她不是因为多年不在府忘了,而是缺失了这些小事上的记忆。
此时听到许映雪这么说,便端起来喝了一口。
许映雪又道:“姐姐别忙啊,平安茶要先敬母亲才能喝的,你这些年在外,母亲可一直担心你。”
许清幽握着茶,不动了,神色有些沉。
她知道许映雪是故意让自己在家里人面前难堪。
这是今日第二次了。
许夫人看出许清幽不高兴,缓和氛围:“这些都是小事,一家人能在一块高兴吃饭才是大事。”
“快把海蟹端过来,以前幽儿最喜欢了,这是今年进贡来的,陛下赐予了两只,都给你留着呢。”
许清幽道一声‘谢谢母亲’,也没跟许映雪计较。
今日难得回来,母亲高兴,自己不想因为一点小事扫了她的兴致。
希望许映雪也别太过,点到为止。
许映雪眸色微闪,顺着话道:“姐姐回来我也是很高兴的,让我想起很多以前的事呢。”
她拉着许夫人的手,闹着让许清幽讲讲以前的事。
许清幽不想讲。
许映雪入府后那两年是自己过得最差的两年。
疼爱自己的哥哥们一个个疏远自己,府上的下人们也踩高捧低。
就连京城里那些公子小姐们都公然嘲讽自己的身份,给自己难堪。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她心里的痛。
她少许能想起的都是不好的经历,不愿回想,便借口记性不好全都忘了。
许映雪便自顾自讲起来:“姐姐还记得吗?”
“那年丢花箭,姐姐输了不认账,还跟一个公子哥打起来,结果回来挨罚抄书呢。”
她是个讲故事的人才,把细节都说得很清楚,逗得众人发笑。
许清幽听着却只觉心口发闷。
那次许映雪联合京中其他人一块游戏,输了的人要脱衣服跳下河。
自己明明赢了却被说作假,有个公子哥还借口来扯自己的衣服,自己便拼命挣脱跟他起了争执。
可等回府,却被说成是故意把那公子哥推下河,于是挨了罚。
“还有那次灯盏……”
灯盏那次她打着楚封尘名号约自己出去,结果到了那里却被关起来,三天三夜没吃没喝。
终于逃出来回到家,又被以夜不归宿为由打了板子。
“赵家小姐生辰宴那天……”
生辰宴她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换成一盒烂泥,被赵家小姐误会当众打了一巴掌。
回到府被骂不懂规矩,在小祠堂跪了一个月。
“你们还记得上次宫宴吗?姐姐她……”
“够了!”许清幽隐忍到极致爆发。
她突然发怒,吓了众人一跳。
楚韵本来吃着东西,更是被这一嗓子吓哭。
楚封尘就势把楚韵揽在怀里,拧眉:“你发什么疯,映雪不过是在讲故事逗乐罢了。”
“是讲故事逗乐还是拿我逗乐她心里最清楚。”许清幽紧攥了拳,眼尾猩红。
用别人的痛事来当众取乐就如此好笑吗?
许映雪无辜又委屈:“姐姐,我只是看你跟大家很生疏想缓解气氛。”
许清幽只觉心呕。
自己从小长大的家,看着自己从小长大的人,如今却要被她一个入府七年的人说自己跟这些人生疏?
多可笑。
许映雪还在委屈:“如果姐姐不喜欢听我说话,我走就是了,没必要这样让大家难堪。”
许夫人轻声劝:“幽儿别气,映雪是好心,没别的意思。”
许容哲啧了一声,不悦:“你发什么火,都把韵儿吓着了。”
许倾玄亦是拧眉:“你若不愿听,就下桌。”
许清幽瞧着这些熟悉的脸,一张张略过去,都是自己最亲的人,此时却如此陌生。
每次都这样,只要许映雪一露出委屈的表情,一切就都是自己的错。
自己哪配让别人难堪,这桌上还有比自己更难堪的吗?
“二哥说的是,我也确实吃饱了。”她踢开椅子,转身离开。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
这饭不吃也罢。
许夫人喊了她好几次,她也没回头。
“太过分了,刚回来就敢甩脸子,我去叫她!”许容哲拍筷子追出去。
到院外拉着她:“你抽什么风,映雪又没说你偷东西的事,不过说些好玩的引大家笑一笑。”
许清幽甩开他:“三哥刚才笑得最欢,也是因为想起宫宴上的事吗?”
她盯着他,一字一顿:“想起那日你是如何将偷来的玉镯亲手放在我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