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许清幽大方承认。
她本来就没想瞒他,也没打算瞒他。
此时她就站在这,冷静的看着他,等着他回应。
楚封尘抿唇思考片刻后,却意外的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对她这行为做任何评论。
他只是重新拿起文案,准备处理公务:“知道了,我还有事,你先下去吧。”
许清幽蹙眉,没想到他会轻易让这事过去,但看目前情况,自己所求之事大概率能成。
如此她也就不再多说,不等他继续赶人便转身往外去。
她想这人不管对自己怎么样,在孩子的事情上到底算上心的。
走到书房门口时,她又顿住脚步,理智上觉得没必要解释,但感性上还是让她多留了一句话。
“虽是我有意为之,到底是有空子才能被我抓空子。”
楚封尘握笔的手一顿,再等抬头,她已经抬脚离去。
看着关闭的书房门,楚封尘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她在这府上受挤压受排斥?
母亲从来不喜欢她,元容视她为敌,再因着自己的原因,她在府上立足艰难。
以至于就连下人都敢苛待她,坐个马车还有意为难。
以前自己不在意,是觉得那都是小打小闹,登不上台面。
再加上他们之间本就有无法言说的恩恩怨怨,各种感情夹杂其中,混杂之间自己也懒得再管。
可自己确实却没想到接风宴这么大的日子,竟还会闹出事来。
此事虽说是她有意为之。
可韵儿生病,谁都没问就自动把锅扣在她身上。
甚至于点心摆在众人面前,竟没一个人去查,自然而然觉得她是罪人。
这也着实让人吃惊。
她有句话说得对,再怎么说她也是自己三媒六聘娶进来的人。
只要她在这府上一日,那就是这府上的主母,享有正妻的权利。
且她如今虽已不是将军府嫡出,可将军府到底也没把她除名。
有些事不能做的太过,否则那就是侯府不占理了,传出去也是自己没脸。
“石酒。”楚封尘叫来贴身小厮,冷声吩咐。
“传我的话,世子妃如今住处不好,给她换个地方。”
许清幽出了书房回院。
翠屏守在院门口等着:“小姐,怎么样了?”
许清幽:“接风宴上的事,我不知世子知道了多少。”
“但如果他知道贵妇们替我求情,就该明白留子去母这种事,到哪都说不过去。”
事到如今他硬压着自己退步也可以,不过改日传出去若污了侯府名声,那就与自己无关了。
先礼后兵,先逼后压。
许清幽去之前早就做好了准备。
翠屏见她胸有成竹,松了口气。
“韵儿呢?”
“小小姐刚才醒了一回要水喝,喝完又睡下,这会子赵奶娘看着呢。”
许清幽推门入内。
赵奶娘守在床边,见她回来,起身过来。
“世子妃放心,小小姐已经没事了,明日一早睡醒指定生龙活虎。”
许清幽点头。
自己去找楚封尘之前韵儿吐了一次,想必已经把药效排除体外了。
“你们去吧,今夜我守着她。”
翠屏和李奶娘双双退下。
许清幽脱了鞋轻手轻脚上床。
她躺在女儿身边,轻轻把孩子搂在怀里,大手覆盖在她身后,一下下拍着。
小丫头睡觉的时候很乖巧,闭着眼动也不动,怎么团弄都不会醒。
许是因为生病,体温稍微有点高,不烫人,很温暖。
抱着她就像是抱着个温度适宜的小暖炉,暖呼呼又软乎乎,很舒服。
有多久没这样抱着她,哄着她睡觉了?
许清幽清楚的知道是五年,可此时却总觉得有些记不清了,似乎过了很久很久。
是因为记忆缺失的关系吗?
许清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现在回来了,她的女儿也回来了。
她的女儿以后都会在她身边。
再等等,只要再等等,她的儿子也会回到她身边。
孩子们的父亲呢?
也早晚会有回心转意的一天吗?
许清幽觉得这似乎很难,如同站在海边眺望,希望渺茫到看不到头。
她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跟楚封尘走到如今这一步的。
记忆中,好像她以前也有过跟楚封尘和平共处的时候。
而非现在这样,连孩子的看望权都需要她跟他争锋相对来争抢。
她隐约记得那个男人也曾有用过温和的眼神看着自己,用过亲昵的语气跟自己说话的时候。
至于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太久远了,想不起来了,自从许映雪回府后,他们就开始频繁的吵架。
不……也不对,许映雪回来之前,他们偶尔也会有摩擦,久而久之越发疏远。
许映雪似乎只是一个导火索。
至于他们起摩擦的原因,许清幽有些想不起来了,是什么呢……
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熄灭。
可能是因为抱着女儿太过安心,许清幽不知不觉中也睡了过去。
眼前出现一片白雾,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有什么人走过来,隔着雾看不清人脸,直觉告诉她那是一个男人。
男人停住脚步,站在雾中,隔着雾气在看她。
“等我来接你。”
“你是谁?”许清幽发问,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男人却背过身,往雾的更深处走去,背影不舍却决然:“等我来接你。”
许清幽并不认识他,明明连脸都看不清却不知为何竟觉得熟悉。
男人的离去让她心头大乱,慌张的同时又满腹委屈:“别走。”
“等我来接你。”
同样的话,掷地有声,但随着这话,男人身影逐渐隐在雾中。
许清幽感觉心口疼得快裂开一般,猛地睁开眼,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
空荡的房间内,并无其他人。
只有梦中那句‘等我来接你’依稀可听,依旧萦绕在耳边。
许清幽伸出手捂住胸口,只觉得心脏又疼又麻,想哭得厉害。
不过梦中一句简短的话,可她竟听出其中无尽的爱意和悲伤。
她有种感觉,似乎在她不知道的某个地方,她跟人做了个约定。
许清幽忍下心口酸涩,看向怀里的孩子。
也许楚封尘是爱自己的,哪怕他现在不爱,曾经也是很爱很爱的。
那个声音里蕴藏的爱意几乎要将自己淹没。
如果自己真的跟某个男人有约定,那自然就是楚封尘了。
“韵儿,娘亲是不是该再努努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