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前。
方夫人让人备下晚餐,托人专门叫白玉娇。
“方夫人,白医生说还有些头晕,晚饭不吃了。”
“我倒是不知道,吃一只虾能让人头昏个两天一夜的。”
方夫人放下竹筷,清冷的眉眼间萃了寒意。
都是女人,白玉娇这点子把戏,玩得有些低级。
她虽看不上,但奈何,暂时不能把人赶走。
不然,叫别人说了闲话。
夜间,阴雨绵绵,廊道上的牡丹花都被花匠收了起来。
白玉娇身着小吊带,只身一人,敲响林渡的房门。
“林渡,你的失语症有好转,但还说不了完整的一句话,很困惑吧?”
“想要像正常人一样,表达吗?”
“我来帮你。”
女人倚着门,眼神黏腻,直勾勾注视着书桌前,矜贵自持的男人。
林渡抿了一口清茶,没抬眼看她一眼。
窗边袅袅升腾起的熏香,是他故意点的。
他不点,也会有人点。
既如此,不如让暴风来得快一些,猛烈一些。
白玉娇关上房门,矫揉做作地紧贴在门板,眼波流转间,故意将裙摆拉至大腿。
“毕竟是男人,你对女人就没有想法?”
林渡低眸,不语,把面前的春色,视若无物。
“我不会说出去的,这也是治疗的一种。”
女人半坐在书桌边缘,俯身时,胸前事业线显露无疑:“没有人,比我更对你用心了。”
林渡紧闭双眸,呼吸都未乱一分。
白玉娇咬唇,心中有些愤恨。
凭什么白虞那个野丫头可以爬上林渡的床。
他却不愿意瞧自己一眼?
“林渡,你不看我,是心里有人?”
男人撩起眼皮,平淡无波地看向她:“猜。”
白玉娇听到他真正开口说话,才收起刚才这副勾栏做派。
“生日宴,那么多京市名媛,你身边偏偏坐着一个丑小鸭,不难猜出来。”
林渡黑眸泛寒:“目的。”
你来的目的?
白玉娇眸中微颤,强压下胸口波澜,笑道:“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当然是治好你。”
“是吗?”
男人抿了一口茶,黑眸如同利剑般,投射到白玉娇脸上。
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神。
白玉娇深知,若再继续说下去,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她的指尖轻敲桌面两声——‘哒哒’。
“你最近睡眠如何?”
女人眉眼如蛇蝎般,浅笑盯着林渡。
即便男人不语,她也不恼,指尖在桌面再次轻巧——‘哒哒’。
这细微的小动作,不起眼。
林渡嘴角抿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最近的饮食是否正常?”白玉娇再问。
‘哒哒’
‘哒哒’
‘哒哒’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蹦出,林渡脑海里有一根弦,突然松懈。
男人缓缓把茶杯放下时,白玉娇眸中掺着诡谲笑意,只见她打了个响指,语调轻柔。
“林渡,催眠开始了。”
“我一数到五,每一个数字,你全身和心理都会无比痛苦。”
“一、感受到你的心率加快,全身紧张。”
“二、肌肉绷紧,去想你最痛苦的事。”
“三、清空脑海所有的美好,让痛苦占据大脑。”
“四、身心进入绝望境界,无论外界烦扰,你始终沉寂痛苦之中。”
“五、沉浸在噩梦中,不要醒来。”
木窗外的歪脖子树被雨水洗刷着,后院里不时传来两声狗吠。
白玉娇昨夜睡时,并未听到狗吠,今夜却频频听见。
难道是因为下雨?
她只狐疑了一下,便抛之脑后。
将林渡搀扶到床上后,她先是欣赏了一番他的容颜。
指尖在男人眉骨上轻轻划过。
“林渡,若你不继续病下去,我就没有价值了。”
“在京市,这个吃人鱼骨头的地方,没有价值就随时会被丢弃。”
“不要醒来了。”
女人缓缓解开男人衬衣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后院又传来几声狗吠,白玉娇动作一停,狭长的眸露出一丝烦躁。
“今夜这狗怎么总是在叫?”
此时,林渡深陷噩梦之中。
他此生,最不愿回忆的那一天。
十年前,绑匪撕票,当着他面杀了他亲哥。
在一个二十几层的烂尾楼里。
春寒未褪,冷风呼啸,吹醒了吸入少量迷药的林渡。
他醒来时,便看到绑匪拿着一手拿着电话谈判,一手拿着枪指着哥哥。
“小渡,别哭,没事的,爸爸已经在准备钱了,再忍一忍,回家让厨房做好吃的虾给你。”
“哥......”
林渡浑身无力,半张脸撑在地上,视线颠倒。
只听到绑匪阴冷一笑:“林志远,两个儿子十亿,你倒是答应爽快。”
“十亿我马上送过去给你,我不会报警,你不要伤害我儿子。”
林志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能不能让我听听我儿子的声音?”
“爸!”林漓年长一些,即便是受制于绑匪,也声音响亮:“我和小渡都在这里。”
“好好好,小漓小渡,不怕不怕,爸爸一会过去接你们。”
绑匪突然发疯般讥笑:“林志远,我突然反悔了,一个儿子十亿。”
“两个儿子二十亿!”
“你疯了吗?”林漓失声怒吼:“二十亿,京市谁能一下拿出来?”
不等林志远说话,电话那头便传来‘啪’的一声枪响。
随后,林渡凄惨地尖叫着:“哥!!!!”
“林漓!林漓!你怎么了?说话!”林志远对着电话喊,却再也没听见儿子的声音。
初春的天,京市竟落了一层薄薄的雪霜。
冷风把林渡的脸吹僵,亲眼看着哥哥胸口的血喷射出来。
鲜血像蔷薇一样溅射到少年脸上,滚烫。
那样鲜活的一个人,不过半个小时,就没了气。
温热的血流到林渡的脚边,他惊恐到无法出声,泪水决堤,涌出眼眶。
“哥......”
林渡感觉心口似乎撕裂开来,那日的春寒裹着薄雪,贯穿胸膛。
当他,浑身僵硬,无法出声时,耳边听到两声狗吠。
‘旺!旺!’
在眼前的噩梦画面突然一黑。
男人青筋暴起的手,缓缓收紧。
而后,缓缓睁开的黑眸,像看死人般,注视着白玉娇。
“你——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