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接触到陆别川皮肤的瞬间,原本已隐入他皮肤之下的黑色经络,又活跃了起来。
它们像是被黑雾激活了似的,比之前更为迅速地占据了陆别川的右半张脸。
甚至有往左边蔓延过去的趋势。
陆别川的眼中红光大盛,握拳用力到泛白的双手,昭示着他的忍耐与痛苦。
然而,他看起来似乎马上就要失控了。
在场众人大惊失色的表情,极大地愉悦了魇魔。
他得意地大笑道:“这家伙体内本就流着鬼族的血,再怎么压制,只要我用玄冥鬼气轻轻一勾,就会狂化。”
“你们就好好享受,这种自相残杀的快乐吧。”
然而,白琅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魇魔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珠暴突,愤怒地嘶吼道:“不——!”
不止是魇魔失态,封砚等人同样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白琅她只是主动握住了陆别川的手,但他身上的各种异变便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碍般,缓缓消退。
陆别川一和黑雾接触,白琅体内的浅蓝色小珠子便开始活跃起来,在她内府中不停地打转。
像是在催促她去做些什么。
于是,白琅遵从内心的直觉,伸手握住了陆别川的手。
其实她压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影响。
陆别川眼里的红光散去,脸上那些浮起的黑色经络也重新归于平静。
他只感到一阵短暂的恍惚,没多久就回过了神,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和小徒弟牵着的手。
白琅眨眨眼,有些难为情地抽回了手。
内心忍不住尖叫:‘啊啊啊,好尴尬啊,她刚刚为什么突然去拉师父的手!’
“这不可能!这小鬼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可能凭空压制住鬼族的血雾污染!”
魇魔嘶吼着,就算被京游捆住了身体,血剑指着眉心也不在意,恨恨地瞪着白琅,表情狰狞。
“玄霄龙族早就灭族上万年了,这不可能,没人能救他——!”
京游闻言,嗤笑一声对魇魔道:“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们这些脏东西都能从深渊封印逃出来,玄霄龙族还活着又有什么奇怪。”
白琅有些好奇,什么玄霄龙族?
他们说的,难道是自己身体里的这颗小珠子吗?
莫非它是他们口中玄霄龙族的龙珠?
但没等白琅继续想下去,魇魔发出的惨叫声便打断了她的思绪。
只见京游脸上挂着恶劣的笑,把手中的血剑,一寸一寸推进了魇魔顾鸿远的眉心。
宫殿外,本打算进来帮忙的顾泽烨,在看到那柄血剑的时候脸色倏地大变,毫不犹豫地拽起萧随转头就跑,再没心思救什么魇魔。
该死的,为什么会有天灵族的人在这!
他侄儿竟然认识天灵族的人?
顾泽烨的内心发出了和魇魔相似的呐喊:‘天灵族不是早就灭族上万年了吗!’
在当初的封魔之战时,顾氏一族的先祖,人皇顾风行,得了天灵族庇佑,拥有他们的三滴精血传承。
他的后人们因此能在归极大陆众多门派氏族中,占得一席之地。
虽然,顾泽烨如今已叛向深渊。
可血液中,仍流淌着对天灵族天生的敬畏。
殿外的顾泽烨反应迅速跑得飞快,然而,陆别川的速度比他更快。
在他刚动起来的瞬间,陆别川便察觉到了他的行踪。
见京游专心对付着殿中的魇魔,陆别川飞速掠向殿外。
“师父!”
白琅就在陆别川身边,看他一言不发突然奔向殿外,下意识便追了上去,似乎是怕他再次失控。
顾泽烨对自己的实力十分有自知之明,知道正面对上陆别川没有一点胜算。
他想也不想,便把手里拖着的萧随,当成掩护丢向身后,试图拦一拦陆别川的脚步。
萧随目眦欲裂,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身体的自主权。
他身上的伤,是顾泽烨是用了身上的血符和魇魔的魇气来修补的。
因此,现在的他就像是顾泽烨的一具傀儡。
当顾泽烨想要操纵萧随身体时,萧随完全不能反抗。
陆别川对着迎面而来的人体障碍,面色不改地随手接下,施法把他定在一边后,脚步不停地继续追赶顾泽烨。
当白琅追着出去时,两人已消失了身影,只留下木头人似的杵在那的萧随。
看到萧随如今任人鱼肉的模样,白琅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太强烈的复仇情绪。
而萧随看到白琅,也完全没有认出,这个白发小童就是他和符凝儿遍寻不到的符琅。
白琅倒是更想知道,萧随不是向来喜欢做符凝儿的狗,在她身后寸步不离吗?
天机宝镜中显示,符凝儿明明也在姜国。
如今怎么就萧随一个人,符凝儿呢?
“师妹,师父呢?”同样追出来的桑秋见只有白琅一人,问她道,“这不是那谁吗?”
“师父不知追着谁往西边去了,这家伙是被师父定在这儿的。”白琅向自己的师兄师姐解释。
“咦,这不是望月龙女的那个走狗吗?他在这儿的话,龙女呢?”慢了桑秋一步的洛泱,也一眼便看到了萧随。
“琅琅,如今机会难得,师兄替你报仇怎么样?”洛泱龇了龇尖牙,对着萧随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来。
“反正左右不是什么好东西,出现在这儿,想来跟里面那魇魔是一伙儿的吧。”
“琅琅你说,先从哪里下手?”洛泱的手化作利爪,在萧随腹部比划着:“不如就从这里开始?让他也享受一下被开膛破肚的感觉。”
萧随被定了身又禁了言,此时只得瞪大眼睛无声地求饶。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不过是来姜国见顾泽烨一面,短短几天竟从望月海的座上宾沦落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阶下囚。
面前这男人有病吗,他们无冤无仇的就要对他开膛破肚?!
“三师兄,别胡闹了。”桑秋无奈地拖走了洛泱,“这些家伙,师父自有定夺,我们不宜擅自出手。”
白琅纵使内心十分憎恶萧随,也认同桑秋的话。
若是杀了萧随,惹来符凝儿以及她身后那一大串护短的龙族,对如今的幽谷而言,会是一桩大麻烦。
尤其是,他们师父似乎身体有恙,还藏了许多秘密。
另一边,魇魔做梦也想不到会遇见玄霄龙族,他的计划被完全打乱了。
有玄霄龙族在,根本无法刺激陆别川狂化。
而且他完全没料到,竟还会倒霉地碰上天灵族!
行事向来无所顾忌的魇魔,开始后悔刚刚拒绝了顾泽烨把萧随做食物的提议。
“陛下——!”姜后早知对方不是自己的夫君。
可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她依然抑制不住自己的心痛。
顾清澜只得把母亲按入怀中,不让她继续看下去。
京游虚空画出天灵族的符文,打入魇魔的眉心,不再与他多废话。
另一只手则持血剑用力,剑身整个没入了魇魔身体,继而化作无数血线,在他的体内接连引爆。
一连串的攻击之下,魇魔没嘶吼多久就散成了魇气,被京游系数收入袖中。
而属于顾鸿远的皮,在没了内里的支撑后,软趴趴地落在地上。
“父皇……”顾清澜眼眶通红地低喃。
而的姜后早已跪倒在人皮边上,哭成了泪人。
“京游前辈,我父皇他……他是不是已经……”
顾清澜声音哽咽,踌躇着想要问些什么,可他心里分明早已有了答案。
京游默默地摇了摇头。
已被魇魔完全占据的皮囊,原主人必然成了魇魔的养分。
没救了。
顾清澜一直强撑着的背脊一下便塌了下去,表情颓丧地跪在他母亲身边。
封砚等人面露不忍,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顾鸿远的灵魂并未完全消失。”陆别川的声音自殿外响起,“我有办法救他。”
他的身后跟着白琅三人,还有被五花大绑的顾泽烨和萧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