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再次睁开眼,周围的环境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
昏暗可怖的树林,变成了阴森潮湿的牢房。
白琅发现自己的双手竟被锁上了镣铐,拉扯着她小小的身子悬吊在半空。
身型和之前两三岁的小童相比,长大了不少,倒是和她之前在幽谷时的人形模样差不多年纪。
依然细胳膊细腿,看着孱弱不已。
随着白琅的微微挣扎,锁链晃动的声音造成不小的动静,在这寂静的牢房中显得格外明显。
她紧张了一瞬,生怕引来什么不知名的东西。
然而没有九冥族,也没有难缠的恶犬。
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牢房中。
“咳咳,别动了,你越是挣扎,这玄阴炼捆得便越紧……”一道虚弱的童声突然响起,听起来还有些耳熟。
玄阴链?
白琅勉强地扭过头,看到了缠绕在自己手腕上的黑色锁链。
没想到竟是玄阴链,怪不得这阴寒的气息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只要别用妖力……咳咳……就不会太……太难受……”那童声继续说道,断断续续的,却是在教白琅如何缓解痛苦。
循着声音方向找去,白琅发现她身边不远处,另一个刑架上,挂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处境的小男孩。
对方看起来大概七八岁左右,一头墨绿色的短发凌乱地支棱着,浑身不知是汗水还是沾染了这水牢中氤氲的雾气,看着湿哒哒的。
男孩的肤色是冰冷的苍白,露出来的皮肤上有许多深深浅浅的痕迹,看着像是鞭伤,十分触目惊心。
而在他悬空的身体下方,有一片深色的水痕,正奇怪地冒着寒气。
这大概就是牢房里水雾弥漫的原因了。
白琅猜测这牢房或许建在地下,四周没有一扇窗户,只有两支火把燃烧着,摇晃出昏暗诡谲的光线。
橘红色的火光时不时晃到小男孩的侧脸上,白琅观察了许久后悚然发现,对方的脸上竟然有她六师兄的影子。
心中冒出来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白琅试探性地开口:“……斯荇?”
“……嗯?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小男孩看起来有些惊讶,吃力地问道。
竟然真的是她六师兄!
之前的小童被叫做斯荇,现在这男孩名字也是斯荇,甚至长相都和她六师兄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看着更年幼一些。
白琅在心里把自己从幽谷到玄冥九幽的整个过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首先,是她六师兄从师父那接收到了大量的灵力,突然化成了水荇草的本体,开始炼化吸收。
再之后是她吐出内丹,请求师父替她查看异常。
紧接着她的内丹又莫名其妙跑到了六师兄那儿,她跟着跑过去,突然就失去了意识!
一睁眼,便身在了玄冥九幽的九冥城。
方才遇到的小童很大可能是儿时的六师兄,现在这牢房里,看起来七八岁大的男孩应该也是。
白琅怀疑,她和斯荇大概是同时陷入了某种幻境中。
只是……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保留有六师兄的记忆,但六师兄却好像完全不认识她?
为了进一步确定自己的猜想,白琅再次问道:“这里,是九冥城地牢吗?”
不知是哪个词刺激到了男孩,原本一动不动挂着的人,突然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他之前还教白琅,要如何缓解被玄阴链捆绑的痛苦,自己此时却是全然不顾,疯了一般地扭动着。
铁链越缠越紧,男孩忍不住闷哼出声。
白琅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赶紧劝道:“你快别动了,玄阴链在吸收你的灵力!”
男孩听到白琅这话,动作顿了顿,之后却再次扭动起来,挣扎得比先前还要激烈。
他愤恨地咬牙:“倒不如直接吸光我的灵力,若我死了,看那狗城主还如何继续苟且偷生!”
语气中,竟是存有死志。
可能是男孩挣扎造成的动静过大,牢房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来人骂骂咧咧的,打开牢房第一件事,便是熟练地挥鞭子往男孩身上抽去。
“臭小子你再闹?”他的声音阴狠,“别以为城主要靠你续命,你就有所依仗可以无法无天了。”
“等我们找到新的水荇草,就把你剁碎了喂我的小宝贝们。”
“到时候,我要把你的肉一片片割下来,泡在你那宝贝寒潭里,酿酒喝!哈哈哈哈哈哈!”
白琅认出了他的声音。
当来人走到火把附近,那狰狞的面孔被照得清清楚楚。
果然,分明就是不久前,她和幼童斯荇一起对战过的独角九冥族人!
“呵,你在做梦。”小男孩对着独角啐了一口唾沫,冷笑道:“我们水荇草一族,不是早就被你们那怕死的狗城主,亲自带人杀光了么?”
“你!”独角还是那副容易被激怒的蠢样,他泄愤似的,又用力抽了斯荇好几下。
可正如斯荇所言,九冥城主还需要他活着,所以独角再愤怒,也不得不忍住杀心。
鞭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让白琅终于忍不下去。
她对独角喊道:“喂,那边那个垃圾,你的狗呢?”
学着斯荇的样子,白琅也故意用不屑的语气对他说话:“你们九冥族不是没有狗在身边,连门都不敢出吗?”
“你现在一个人跑来这里,不怕被我们弄死吗?”
独角像是突然发现才发现白琅似的,猛一回头:“谁?是谁在那边?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九冥城地牢!”
他扬起鞭子往白琅的方向一挥,可让人惊愕的是,鞭子竟然穿过了白琅的身体,挥了个空。
这下,不仅是独角,白琅和斯荇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