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舟的下颌线像军刀出鞘般绷紧,眉骨投下的阴影让眼窝显得愈发幽深。
他一双眼直勾勾盯着林晚柠,眸光闪动。
那目光就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藏汹涌,冰冷中透着疏离,却又在不经意间显出一丝眷恋与挣扎。
林晚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转身想走,却又不想让师父难堪,忍着别扭没动地方。
“这位同志,请问你们有何贵干?”叶青岩见秦远舟一直盯着林晚柠,心中疑惑。
秦远舟闻言,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叶青岩。
“叶大夫,你好,沧澜村昨天转移时又遇到了山崩,医疗物资损失惨重,听说您医术高明,想请您前去帮忙救治。”
听了他们的来意,叶青岩了然,点点头,“没问题,我收拾一下马上就可以出发。”
事关人命,叶青岩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要进屋收拾东西。
叶青岩一走,门廊下,就只剩下秦远舟和林晚柠两人面对面。
林晚柠堪堪反应过来似的,转身要随着叶青岩进屋,却被秦远舟叫住了。
“李大夫,请你跟我们一起去。”
话里有个“请”字,语气中却不见半点客气。
不仅冰冷,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林晚柠原本动了跟师父一起去救治村民的心思,可一听秦远舟这话,当即冷笑出声。
“王队长,你怕不是误会了什么,让你以为我是可以任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话落,转身就走,娇艳明媚的小脸像是附了一层冰霜。
“站住!”秦远舟剑眉蹙起,声音冷硬至极。
“队长,你别这样。”
石头见状,赶紧上前拉住秦远舟,小声劝阻道,“让我来。”
秦远舟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硬是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石头连忙搓了搓脸,堆起满脸笑,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林晚柠。
“李大夫,拜托你了,这次医疗物资损失惨重,三院的医生也伤了好几个,伤员们的治疗眼看就难以继续下去了,好几个受伤严重的,已经发起高烧了,这样下去……”
石头说着,声音变得沉重。
“……李大夫,行行好,帮帮他们吧,人命关天,你们学医,不就是为了治病救人吗?我替沧澜村的父老乡亲们求求你了!要不是穿着这身军服,我真的就给你跪下了!”
听到石头语调中的哽咽,林晚柠的脚步终于停住了。
她沉默着回头,看了眼红着鼻子的小战士,方才的坚持一下子荡然无存了。
十几分钟后,林晚柠和叶青岩一起,跟着秦远舟他们走出了夏朵村。
一路上,秦远舟一直都沉默着。
叶青岩和林晚柠依旧聊得热络,不是说药材就是说医理,石头听得好奇,也跟着参与进来。
于是秦远舟一个人闷头闷脑走在最前面,任由后面三个人谈天说地。
终于临近上车时,秦远舟突然站定脚步,转身面朝着后面的三人,语气冷肃道。
“李大夫既会说当地话,又跟叶大夫这么熟络,怕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几人同时住脚步,叶青岩一头雾水,林晚柠则瞪着一双澄澈清冷的眼睛看向秦远舟,半点没有躲闪的意思。
“王队长,我第几次来这里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会不会说当地话,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是这么喜欢给我找茬,那不好意思,你另寻高明!”
石头吓了一跳,赶紧俯在秦远舟耳边轻声提醒一句。
“队长,咱不是说先让人治病,其他的再说嘛,你这……”
秦远舟咬了咬牙,沉默了。
石头赶紧上前赔罪,对着林晚柠又是一顿好说歹说,这才让她消了气。
上车后,秦远舟彻底沉默了,从头到尾冷着一张脸望着窗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临近黄昏到了青岚谷,林晚柠才知道这次山崩导致的损失有多么严重。
三院的那三辆汽车,两辆损毁严重,另一辆直接掉下了峭壁。
将近二十名医护人员,伤了大半,其中还有不少受伤严重的。
至于医药和设备就更不用说了,没抢救回来多少,大半都废了。
这么一来,三院此行,非但没有解决沧澜村的伤员救治问题,反倒为大家雪上加霜,增添了沉重的负担。
林晚柠和叶青岩默默看了对方一眼,都知道这下任务艰巨了。
村长远远看到林晚柠和叶青岩来了,激动万分,顾不上脚下的坑坑洼洼,深一脚浅一脚地小跑了过来。
“叶大夫,李大夫,你们可算来了!”
村长一脸激动,两只手搓来搓去,看向林晚柠时,眼底的尴尬之色难掩。
“这次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幸亏你们来了,村民们有救了,你们有什么要求条件尽管提,只要在我们能力范围之内的,绝对想办法满足你们!”
村长满脸堆笑,眼睛眯成了缝,和当初让林晚柠走的时候,态度判若两人。
林晚柠心中冷笑,这些人都是一个德性。
用上别人的时候,怎么都行,不用就一脚踢开,半点不留情。
要不是看在村民们的份上,她半点也不想理会这些个王八蛋。
“行了,别扯那么多了,诊费药费我们最后会列个清单,一分不少付给我们就行。”
林晚柠说罢,拎起医药箱就朝着帐篷走去。
叶青岩愣了一下,神色诧异。
村长怕叶青岩误会,一个劲保证,“叶大夫,您放心,到时候你们的诊费和医药费绝对一分不少,乡亲们就指望你们了!”
叶青岩点点头,没说什么,也拎着医药箱转身去了。
前脚两人刚走,村长刚松了口气,身后就传来一道低沉冷硬的声音。
“这次可把人留住了,要不然你自己找人去!”
村长转头一看,是王队长。
“王队长,之前也不是我让他们走的,是方医生说香林医疗队的要是不走,他们就走。”
说到这,村长抽了抽嘴角,一脸的苦涩。
“你想想看,三院他们带来那么多设备药品,两家只能选一家,你让我怎么选?我实在没办法,这才……”
秦远舟闻言,一向平静如深潭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半晌回不过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