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哟,秦校,不带您这么瞒我们的呀!这可太好了!”
“是啊,这样和古碑一起拿出来又漂亮又有顺序!我们以前谁想到过啊?”
“这样不管谁走进校园,会第一个注意!我们之前是误会秦校了呀,对不起,对不起!”
松宁区的老局长感觉自己也透露不清秦元玉那个消息,索性把几位老教师一起带去校长办公室,坐等秦元玉巡查过校园回来。
秦元玉见到他们,丝毫不意外,二话没问,笑眯眯地打开自己的电脑,把一套绿地景观设计图调出来,然后调转屏幕,让它直接展现在老局长和老教师的面前。
许英几人各自调整了一下眼镜,细看过去……还没看完,就发出惊喜连连的呼声。
室内一下活跃起来的气氛,让秦元玉窗台刚摆上的、学生种植的铃兰都开心地摇摆起来。
老局长之前听过秦元玉的想法,此时见了设计草图更是开心,拊掌笑道:“我们之前进校指导的时候,秦校就说要积极向大家展现松宁三中的校史。她想把你们曾经创下的辉煌用更好的方法展现出来,不让那些带着你们记忆的奖杯、奖状和锦旗放在校办里吃灰。”
秦元玉看着几位老教师脸上兴奋的红晕,故意逗着许英:“我们松三的师生应该树立更多的自信!许老师,你说是不是?你不是之前挺信任我的,怎么这次反而不相信我啦?”
“我那不是心急则乱么?”许英很不好意思:“以前我们在松三的时候,也是满腔干劲,那些荣誉是我们实打实带着学生挣来的。可近十几年,渐渐说我们松三变了‘豆腐校’,生源流失越来越严重,后面进来的中青年教师干劲也提不起来,校外的人都看不起这里,大家心里落的灰和奖状上一样,越来越多……今天不瞒秦校您说,我之前还是以为,您是来‘壮腰’的示范校校长,做得再积极,骨子里还是看不起我们松三的!”
“看看,这才是真的误会!”秦元玉从办公桌前转出来,一把揽住许英的肩膀,“我其实知道你们几位老同事虽然不躲我了,可还是存着担心,怕我轻视和不在意你们。所以,我这校长办公室的门24小时敞开后,先后进来过陈林浩、鲁嘉、严丽丽他们,你们几位却一直没进来过!”
几位老教师脸上各自浮上些许赧色。
老局长笑眯眯地看着,不再出声。
秦元玉又转手搂住了另两位老教师:“前天啊,我看你们误会了,索性就不说清楚。一个呢,是想拿草案给你们惊喜;另一个呢,是想顺便提醒你们,我这校长办公室的门可是开着的。松三的工作不能光听我的安排和调度,大家有想法、有心事可以随时进来找我,对学校发展有好的意见更可以进来找我。我还特别等着你们这些资源教职工能分享给中青年教师各方面的工作经验!”
初初绽放的铃兰花在暖风中更欢快地摇摆。许英几位老教师回手抱住或拉住了秦元玉:“只要您还在意我们,我们以后一定多来找您!”“他们中青代的教师积极性现在的确上来了,那我们就算快退休了,也是有干劲的。”“就算教学方法越来越新,可我们肚子里积累几十年的货还是可以派点用处的。”“您太辛苦了,我们能帮您分担什么,您也只管说。”
老局长看着,清楚秦元玉此时与她们的拥抱相当真诚,有相互理解与共融的温暖在里面。
他想起前一段专家团日子叮嘱秦元玉的一个工作要点:“培养中青年教师,一定要注意呵护老教师的心,不能让为学校付出半生的他们寒了心。”
这个工作要点说起来是一句话,可做起来不容易。
要提升公办初中的教学动力,势必要持续更新教师结构,不断加大中青年教师的培养力度。可这种时候,老教师们常常面上不在意,心里却会酸楚、不甘与焦灼。
这种现象在处于“壮腰”过程的学校可能又多一层复杂。临近退休的老教师们难免会叹惜自己没有“赶上车”,会在意没有与学校共改变、共成长的机会,而灰心与不甘!
如何呵护老教师们的心理,提供合适的机会让他们寻找到发挥价值的舞台,是落实“壮腰”之责的校长们必须考虑的事情。
现在,他与专家指导团的其他成员们可以放心了——秦元玉借学校历年荣誉“挪个地”制造了机会,让老教师们明白,“壮腰”向前不会否认曾经的过程,亦会在意他们的心意与需要,更好地贴近了老教师们的心。
这样内心相互融洽的团队,将有利于老中青三代教师共同跨步成长!
***
“哎哟,贺老师,你昨天一阵风似的拖了宝贝儿子去放奖杯,怎么还放得垂头丧气了?”
“……让一下,我倒水!”
“嗬,脾气这么大?难道章形树看不上你家冯亦晨的奖杯,不让你们摆?”
“摆不摆关你什么事?又有什么要紧呢?我们又不在意的!”
“哟哟,说反话呢吧?”
“谁说反话呢?我家冯亦晨这个奖杯又没什么了不起,嘉校的荣誉室有多要紧啊?等冯亦晨从这里毕业考进好高中、好大学,要拿的奖杯多了去呢!”
贺老师一早闷着头坐在办公室,郁闷地翻动着自己用手机拍的学校荣誉室。十几年前落灰又褪色的奖章、奖杯刺得她心里酸。
她的手指不自觉反复抚摸着其中两张奖状与奖杯,鼻子吸了又吸,几乎落下泪来。
前一天又找着理由提前下班的梁老师晃进来,正巧看到她低着头、红着眼睛,抽了纸巾擦鼻涕的样子,一下眼睛就亮了,赶到贺老师面前认真瞧着。
贺老师没好气,拿了水杯站起来,想避开烦人的梁老师。
梁老师偏不放过她,猜出的答案又一下像刺了她的肺管一样,让她呼吸都有些提不上力气,还喉咙里热辣辣的。
贺老师又是有生气又是惊讶——她什么时候这样在意嘉桥中学的荣誉室了?她和同事们都应该有几年没进过那间教室的吧?怎么现在,会对很久以前的奖状、奖杯在意起来呢?特别是她进校前三年,与同事们一起拿到的集体荣誉?
要知道,打从嘉桥中学落入人人讽刺的“豆腐校”行列,她与同事们是不愿意再提那些过往的荣誉,一个原因是提了刺心,另一个是怕别人说他们在“炒冷饭”!
照理说,章形树现在要拆了荣誉室,拿走或装起那些奖状、奖杯,她应该是不在意的,怎么会这样不甘与心酸呢?
如此想着,贺老师注意力就没放在她自己接热水的杯子上。
幸亏章形树大步抢了进来,及时关上热水龙头,将贺老师已满溢出热水的杯子抢了下来,“小心,别烫了手!”
贺老师还没反应过来,看见章形树,执拗地再问:“校长,学校荣誉室,您是真不要了?”
她连续两天的激动,让章形树都有些意外!
如此在意嘉桥中学校史与荣誉的贺老师,还是一年多前在东海师范大学师资招聘现场吃着包子、换着拖鞋、嘀咕着风凉话、一点不在乎学校形象、只顾自家宝贝儿子就学情况的那个人吗?
***
“校长,我连夜拟了个学生活动方案,肯定能激发他们学文言文和古诗的兴趣,现在提交您……”
梁老师翻开了“闷嘴葫芦师傅”的笔记本,简直像游戏里的潜能释放剂,一下刺激得秦不觉睡不好觉了!
他抱着柯基犬“尖子”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夜,也没办法消掉心底那股子气恼,让“尖子”都烦恼地跳下床跑了。
秦不觉可不甘心被一向是受助者的“闷嘴葫芦师傅”如此挑剔,决心势必要做出些特别能显示实力的工作,证明他除了在校时间,其他方面绝对不比闻映台这位“师傅”弱上一星半点!
没有“尖子”可以欺负的秦不觉,又把脑袋塞在枕头下琢磨了小半宿,在凌晨时分“呼”地飞速爬起来,以进行竞技游戏模式的手速洋洋洒洒写出一份三千字方案。
内容,就是他早有想法,只是未筹谋完全的初中生文言文&诗词“动漫画大赛”!
一直录入到上班出门时间将到,祖母丁常青不得不端着咸豆花和油条敲门进来,秦不觉才匆匆收起电脑,一口气灌下豆花,咬着油条出了门。
进校门后,他一心还琢磨着如何充分展示此动漫画大赛的优势与价值,力争校长章形树的认同与支持,以好好打击一下“闷嘴葫芦师傅”的利用和挑剔,因此一路低头,直冲五楼校长办公室。
远看着章形树办公室的大门如常开着,秦不觉更感觉浑身满血沸腾,大步向办公室奔进,并嚷出自己的想法。
“哟,你小子也来啦?正好,你师傅在这里。我们想一起找你说说呢。”章形树刚泡好一壶热茶,接待早三分钟进门的闻映台,见到冲进门的秦不觉,热情招呼。
秦不觉看见手拿笔记本的闻映台,顿时哑口了!
她就那么在意于校长面前表现自己吗?还把挑他上课的“刺”带到校长面前来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