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珞初耳畔忽地响起他的声音,心中不禁微微一颤,随即明白沈令淑的用意。
她当着季承言的面求沈万华和林书青帮忙,祈求沈珞初的原谅,看似很奇怪也很愚蠢的举动,其实是在逼季承言主动开口。
只要对沈珞初真的上心,就不会对这一幕无动于衷。
他不愿意让沈珞初和她的家人难堪,所以会主动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沈珞初后知后觉,仅有的一丝亲情荡然无存,心里生出几分厌恶,事到如今姑姑竟然还在用演戏逼迫他们,为了利益无所不用其极。
她握紧了季承言的手,指尖轻轻加了几分力道,想以这种方式无声地提醒他,季承言感受到她细微却坚定的力量,眼中泛起温柔的涟漪,笑着回视。
沈令淑没有注意到他们夫妻之间的小动作,见办法奏效赶紧说出请求:“季总的公司前段时间是不是参与了北城区地块的竞标?”
他们今天来是想找季承言聊聊北城区地块的事,地块的地理位置和环境都十分优越,发布后吸引六家企业及联合体参与竞争,胡家想用来做自家连锁酒店的分店,原本靠着多年来积攒的名声是胜券在握的,可季氏集团突然参与进来,风向完全变了。
季氏集团有酒店产业,之前举办婚礼的莱维酒店就是旗下的高档酒店,可比起季氏其他产业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板块,北城区的地对于季氏而言同样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但对胡家而言就是打翻身仗的重要位置。
季承言闻言默不作声,他平时负责的是集团重要项目,都是与其他上市集团的合作、政治合作、跨国合作,像参与地块投标这样的事有高管们负责,他并不清楚。
胡家泉见状连忙抢过话:“季总平时工作忙,可能不会记得投标的事,北城区地块对胡家而言非常重要,不知道季总能否退一步?只要能通融,胡家肯定会记下季总这份恩情。”
胡家这两年旗下酒店规模越做越大,却因为产业单一竞争不过其他集团,抢不到好的地段,业绩有所下滑,北城区地块的位置很适合他们酒店,他们必须拿下,或者与季氏集团合作联名开发。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季承言身上,他不慌不忙地牵着沈珞初坐在沙发上,身子微微后仰,却不显丝毫懈怠,反而给人淡然自若的感觉。
他的双腿自然交叠,膝盖微微抬起,展现出不经意的优雅与掌控力,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打着,节奏沉稳而有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仿佛蕴含着深意,透露出不容小觑的气势。
沉默许久,季承言慢条斯理道:“不是难事。”
沈令淑和胡家泉眼睛一亮,像是看见了希望,季承言接着道:“北城区地块可以让出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露出笑意,满怀期待地等着季承言的下文。
沈万华和林书青相视一眼,同时皱起眉,觉得这件事很不妥。
沈令淑没有讲此行的目的,他们原以为只是想借亲戚的身份混个脸熟,方便今后能有合作,可如今才知道竟然是直接来要地的。
季氏集团或许是不在乎北城区的地块,但人家凭实力能拿到的项目,凭什么自己不做要拱手让给他们?
凭他们脸大不要脸敢直接张口要吗?
哪怕是沈万华和林书青都不敢对女婿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沈令淑和胡家泉是疯了吧。
沈万华和林书青又默契地相视,他们不希望季承言答应沈令淑的请求,一来是觉得这件事不合理,二来是为沈珞初考虑。
如果季承言真的因为沈珞初亲戚的身份选择退让,那消耗的可是他们夫妻之间的情分,胡家是最终受益人,情分却需要沈珞初来还。
他们如今给不了女儿依仗,但也绝不能成为她的拖累。
在众人各怀心思的目光中,季承言轻轻勾了下嘴角,笑中蕴含着不屑和挑衅:“但我不愿意。”
沈万华和林书青悄悄松了口气,沈令淑和胡家泉的脸色变了,急得说话都不利索,忙问道:“为,为什么啊?季总您,您别急着拒绝啊,您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我们会尽力满足的。”
沈珞初觉得他们这个问题问得很蠢,为什么非要帮他们啊?他们又能满足季承言什么需求啊?
她猜测季承言会用一个干脆利落的“滚”字回答他们。
出乎意料的是,季承言毫无情绪地道:“她不受季承言的重视和宠爱。”
大家愣了愣,沈令淑最先回过神来,知道这是她先前对沈珞初讲过的话,心里顿时生出不妙的预感。
紧接着,季承言又冷淡地复述出他们先前的每一句话。
“别以为嫁给季承言就高枕无忧。”
“不尊长辈,无法无天。”
“真把自己当成季太太了,来我们面前耍威风。”
“......”
客厅里陷入死水般的沉寂,空气凝滞般无声流动,只剩墙上老式钟表的走针声,每一下滴答声都如同重锤般敲击在沈令淑的心头。
“二位作为长辈,觉得我不宠爱初初,我自然要向你们证明。”
季承言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深邃得仿佛能洞察人心,他的声音低沉磁性,每个字都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力量,缓缓吐出,字字珠玑:“当季太太就是可以高枕无忧,无法无天。”
沈令淑和胡家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力,后悔先前教育和批评沈珞初,气愤沈万华和林书青不帮忙求情,更恨季承言毫不留情面,心底五味杂陈又已经心知肚明,季承言是绝不可能让出城北区地块了。
“我是来接初初的,既然事情已经谈完,我先带她离开。”季承言起身看向沈万华和林书青。
他们微微颔首,沈珞初却拽住他的手,说道:“等等。”
季承言垂眼望着她,弯腰询问:“怎么了?”
“这是我的家,是我们的家,该走的是不相干的人。”沈珞初的音量不大,但意思很明显。
这里是沈珞初住了二十二年的家,凭什么她和季承言要先离开?都快到中午了她还想留下来吃午餐呢,让姑姑他们一家走才对。
话已至此,沈令淑和胡家泉都没有脸再待下去,带着早已茫然无措的儿子,灰溜溜的离开。
他们一走沈珞初觉得空气都新鲜不少,深深吸口气,弯腰想去拿茶几上没有吃完的蛋挞,被季承言用手拦住。
他蹙眉道:“冷了。”
现在的天气透着丝丝凉意,食用已经冷却的食物,对她的娇弱肠胃着实不宜。
沈珞初见他摆出训她的架势,顿时不服气地回道:“你知道吃冷掉的食物不好,难道不知道不吃东西更不好?”
季承言身上的强硬气势悄然褪去,他顺着她的话,语气柔和地接下去:“是我的错。”
沈万华和林书青见小两口打情骂俏的,脸上都不由自主地浮起笑容。
沈珞初挺直腰板,尽量摆出理直气壮的模样,直接做主了:“那今天中午留下来吃饭,我监督你吃午餐,你也尝尝李阿姨的手艺。”
季承言前两次来都是交代完事情就直接离开,不曾在沈家吃过饭,沈万华和林书青拿不准他的态度,没有开口。
他却没有过多犹豫,颔首应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