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苏景宁再次屈膝行礼,而后转身,脚步略显慌乱地匆匆离去。
墨凌渊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伫立,直至那抹素色身影消失在花丛尽头。
他缓缓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海棠花瓣,在这繁花簇拥的小花园中,徒留一道的剪影。
看着苏景宁落荒而逃,小青恨铁不成钢,暗自咬牙道:“你呀,真是不争气,跑什么!”
苏景宁哪有心思理会,一路匆匆奔回大殿。
她稍稍整理衣衫,平复心绪,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试图以此压下内心的惊惶。
不知何时,墨凌渊也已回到殿中。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苏景宁暗自期盼着这场宴会能尽早结束,这般煎熬,实在令她难以承受。
此时,一曲舞曲恰好结束,领舞的女子身姿婀娜,缓缓上前,盈盈下拜。
刑部尚书见状,赶忙起身,恭敬启奏:“启禀皇上,这是微臣的小女儿,久仰皇上圣名,今日特来献舞,盼能博皇上一笑。”
“舞跳得不错,下去领赏吧。”墨凌渊神色平静,淡淡地说道。
女子脸颊绯红,含羞退下。
苏景宁见状,不自觉地低下头。尽管此前已在心中反复劝慰自己,可当这般场景真切发生在眼前,心中仍难免泛起酸涩。
紧接着,另一位大臣起身进言:“皇上乃万金之躯,如今身旁却无贴心之人照料,实在遗憾。臣斗胆提议,皇上也该考虑选秀之事了。”
“不错,充实后宫,绵延子嗣,乃皇家要事,还望皇上慎重考虑。”其他大臣纷纷附和。
墨凌渊听闻,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回应道:
“朕初登大宝,朝堂之上百废待兴,边关尚有隐患未除,百姓民生亟待改善。此时若将心力耗费在选秀充盈后宫之上,朕恐有负先帝重托与万民期许。”
他微微停顿,端起桌上的酒杯,轻抿一口,目光锐利如鹰,
“且选秀一事,虽为皇家传统,却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朕即位以来,便决心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此时大兴选秀,实在劳民伤财。”
墨凌渊这般坚决的态度,令大臣们一时面面相觑,殿内瞬间陷入一阵短暂的静默。
然而,这些人并未就此罢休,很快,一位身着绯袍、胡须花白的大臣站了出来,恭敬地拱手说道:
“皇上圣明,所言极是。若皇上顾虑选秀之举过于铺张奢靡,臣等以为,不妨先从京城众多待嫁的世家小姐之中,遴选一些品德贤良、容貌出众者。
如此一来,既能妥帖照顾皇上的日常起居,又可确保宫廷内务井然有序,不致出现混乱之态。”
话音刚落,另一位大臣附和道:“诚如方才所言,宫廷内务千头万绪,繁杂琐碎,确实急需得力之人悉心操持。
况且,不久之后便有他国使臣前来访问,虽说庆典仪式由礼部负责操办,但诸多细节之处,终究需要有人从中统筹、拿定主意。”
“没错,接待使臣一事,干系重大,关乎我苍阑王朝的颜面与威望。届时,总不能让皇上孤身一人出席,身边连一位能够陪同的宫妃都没有,这于礼不合,也恐遭外邦轻视。”
众大臣你一言我一语,言辞间满是恳切,试图再次说服墨凌渊。
这帮人如此锲而不舍,墨凌渊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皱,旋即舒展开来。
他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如炬,缓缓扫视着下方进言的臣子,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他面容冷峻。
“诸位爱卿的心意,朕心领了。”
墨凌渊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然朕以为,宫廷内务,自有内务府与各司女官负责,这些年来,在他们的操持下,后宫诸事运转有序,并无纷乱之象。”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在一位言辞最为恳切的大臣身上,继续说道:
“且说接待他国使臣,礼部自会尽心筹备,朕对礼部官员的能力深信不疑。至于陪同出席之人,朕身为一国之君,自可代表苍阑王朝的威严与风范。
再者,朕虽尚未充盈后宫,却也并不意味着朕身边无人可用。阑安王之妹苏景宁,聪慧过人,见识不凡,朕若有需,亦可命她协助礼部,参与相关事宜。
苏家满门忠烈,苏小姐更是才情出众,由她出面,想必不会丢了我苍阑的颜面。”
此语一出,恰似一颗巨石猛然投入平静湖面,刹那间掀起惊涛骇浪。
原本热闹非凡、觥筹交错的宴会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得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道道目光满含震惊与疑惑,在墨凌渊与苏景宁之间来回游移。
苏景宁更是毫无防备,刚将一口酒水送入口中,听闻此话,差点直接喷了出来。
她瞪大双眼,满脸惊愕地看向龙椅上的墨凌渊,心中慌乱如麻,暗自思忖:“他究竟在说什么?这到底是要闹哪样?”
与此同时,小青在心底笑得前俯后仰,直呼:“哈哈哈!这招绝了!我向来很少佩服他人,可墨凌渊,我敬你是个有胆魄的真汉子!”
苏景宁气得咬牙切齿,压低声音怒喝:“你给我闭嘴!”
苏沐轩听闻墨凌渊的话,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苏景宁,眼神中满是担忧。被皇上这般提及,不知会在朝中掀起怎样的波澜。
而墨昭瑾则嘴角上扬,笑得眉眼弯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苏景宁,似乎对她的反应充满了好奇。
殿内的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在众人看来,墨凌渊这话,几乎等同于默认了苏景宁未来皇后的地位。
虽说苏景宁出身名门,身份上倒也无可挑剔,可苏家已然深受皇恩,若再出一位皇后......
况且,苏景宁此前几次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皆是伶牙俐齿、据理力争的模样,这样的性格,真的适合母仪天下,成为一国之母吗?
众人心中疑虑重重,这场宴会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愈发微妙而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