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满眼的血。
秦贵人侧躺在床上,已经疼晕了过去。
鲜红的液体渗透床榻,一滴滴从床板下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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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宫。
大皇子和父王母后叙旧到深夜,起身告辞。
柔慈皇后替李盛渊脱去外袍,
准备服侍他躺下时。
门外传来急急忙忙的脚步声。
徐宁海敲门。
“皇上,沐清宫那边出事了。”
“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这么晚了还来通传?”
李盛渊不耐烦地呵斥。
“是秦贵人,她小产了。”
帝王面色惊变,猛然抓起衣衫套在身上,急匆匆朝外赶去。
皇后也随即跟上。
到了沐清宫。
太医正在救治秦渺渺,见她昏迷不醒,宫里的奴婢都吓得一直哭。
李盛渊推门进去的瞬间,冲天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看到这惨烈的一幕。
他也是惊住了。
面色骤然变得铁青,后退两步。
“怪孤,都怪孤!”
“要是孤相信秦贵人的话,早些来看她,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他懊恼捂住额头,跌坐在凳子上,后悔不迭。
“皇上切莫自责,这并非您的错,
宫中皇儿生不下来,是常有的事,想来是秦贵人没有福分。”
柔慈皇后眼底闪动着光芒,声音低喑,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
转头问太医,
“情况如何了?”
“回皇上皇后,秦小主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保不住了,但经过了抢救,小主已脱离危险。”
郭太医低着头说。
“可查明是因何原因流产的?”
“经过微臣把脉诊断,应该是气急攻心,加上平时劳思过虑,才——”
“怎么可能!秦贵人身体一向好,何至于一个急火攻心就流产。怕不是你没诊出来!”
李盛渊蓦然打断他的话,气得摔碎了一个青釉茶盏。
“皇上恕罪,微臣不敢隐瞒!”
郭太医噗咚一声就跪地了,连连磕头,
“微臣行医几十年了,的确没找到任何异常。”
“你们呢,你们也查不出问题吗?”
李盛渊震怒。
一一扫过众人。
跪在地上的太医大多摇头不语,
唯有乔云声眸光闪动。
他检查了秦贵人的手臂,发现她的皮肤干燥,一抹就掉屑,
现在不是冬天,
拨开她眼底,还有淡淡的乌黑色。
结合起来分析,应该是中了慢性毒。
就算其余人是真的没发现这个细节,但郭院史是他的师父,
以师父的能力,不可能什么都看不出来的。
选择不说,或许是有他的考量。
毕竟要找出毒的源头,再揪出下毒之人。
恐怕会是一桩麻烦事。
“微臣不知。”
众太医纷纷摇头。
“废物,孤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好了,皇上,你也别动怒了,这里场面血腥,又很晚了,不如你先回去吧,全权交给本宫来处理。”
柔慈皇后轻声抚慰道,
“皇上你也知道,秦贵人性子一向毛躁。”
“太医说她急火攻心,也是有可能的,加上她思虑重,太年轻就是容易成天把心思放在争宠斗艳上,却不想损了自身。”
柔慈皇后看似无意的一句话,
又让皇上联想到了,秦渺渺今天在春花宴上故意撞衫一事。
脸色不由黑了下来。
要不是因为她成天就知道把心思用在这上面,也不至于忽略了肚中皇儿。
更不会害他生气,责罚她禁足,让太医也不得探视,错过了抢救的时间!
孤虽然也有错,
但这一切过错的源头,归根究底,还是她自己!
“孤知道了,不用说了,孤先回太极宫了。
皇后,你就留在这里照顾秦贵人,”
“等她好些了,再派人来通知孤,孤再来探视她。”
“本来太后说了,让她生下孩子住冷宫去,孤念在她刚失去皇子的份上,先不降罚了。
就让她在沐清宫好好养身体吧。”
“皇上重情仁义,实乃明君。”
柔慈皇后唇角一抹似有若无的暗意掠现,再看,还是那副柔和识大体的模样,
“徐宁海,好好送皇上回去休息。”
“喏。”
转身回房,柔慈皇后又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本宫勒令你们,一定要救醒秦贵人!尽快让她的身体恢复过来!”
“是。”
太医们异口同声。
写方子,熬药,送水,
仆人们跑进跑出,一夜无歇。
不知道灌了多少药下去,
秦渺渺才终于幽幽醒来,
睁开眼的第一瞬间,就是捂住肚子,惊声:“我的皇儿!”
“秦贵人,你醒了。”
她扭头,看见皇后坐在床边,一脸温柔关切,心疼地握住她的手,
“你醒了就好,皇儿没了,兴许还可以再怀,你还年轻,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什么?皇后娘娘?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的孩子!它怎么会,不!不!”
秦渺渺歇斯底里,瞬间惊慌地眼泪落下,抚着肚子,心疼地像被刀绞,
“是谁,一定是有人害我!”
“皇后娘娘,求你给臣妾做主啊!”
柔慈皇后不易察觉地扯了扯唇角:
“你别太激动了。太医说了,你就是因为太激动,皇子才会落胎,你先好好养伤,本宫会派人好好照顾你的。”
“不是的,皇后,绝对不可能,我的孩子是被人害死的!”
“秦贵人,你冷静点,如果你能说出是谁害你,本宫或许还能替你主持公道,
但现在,无凭无据的,
你这么说没人会信的。”
柔慈皇后幽幽道,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秦渺渺陷入了茫然,跌靠回床上,苍白的脸上满是悲痛无措。
而此时,
乔云声再也忍不住了,拱手,
“启禀皇后娘娘,微臣有事起奏,还请娘娘借一步说话。”
庭院。
两人相对而立。
“慢性中毒!”
皇后一脸惊讶,甩袖转身看向他,
“谋害皇嗣非同小可,乔太医,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