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图长老是北朔一部中德高望重的老将,不仅武艺高强,而且精通文字。
他连忙应诺,从怀中掏出羊皮卷和炭笔,聚精会神地记录起来。
宴会散去,勇士们三三两两地走出营帐,口中议论纷纷,仍是对萧景珩的武艺赞不绝口,手舞足蹈地模仿着他方才的动作。
“皇子殿下那一招,真是绝了!你看,这样,再这样……”
“还有那一脚,直接把乌力罕踹飞了,真是厉害!”
“依我看,咱们北朔,怕是没人能胜过皇子殿下了!”
萧景珩目睹此景,心中亦是颇为欣慰。
他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融入这个崇尚武力的部落,得到他们的认可。
拓跋宏由几名亲信搀扶着,缓缓走回主营帐。
萧景珩紧随其后,目光一转,却见拓跋雪正站在不远处,一双美眸脉脉含情地望着自己。
拓跋雪脸颊绯红,见萧景珩望来,更显娇羞。
她低着头,轻移莲步,走到萧景珩身旁,声若蚊蚋地开口:“皇子殿下,关于咱们的婚事……”
萧景珩一愣,没想到拓跋雪会突然提起此事。
他略一沉吟,轻声道:“一切都听公主安排,选个黄道吉日便可。”
拓跋雪闻言,脸上的红晕更甚,她微微颔首,转身快步离去,那背影竟带着几分少女的雀跃。
萧景珩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传闻中,草原女子皆是热情奔放,敢爱敢恨,可这拓跋雪,却为何如此羞涩?
莫非她真的对自己动了心?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诸脑后,转身走进了自己的营帐。
此刻,主营帐内,原本醉醺醺的拓跋宏却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神锐利,哪有半分醉意。
他坐起身,对着帐外低喝:“来人!”
一名亲信侍卫应声而入:“大王有何吩咐?”
“去把乌图长老给本王叫来,快!”拓跋宏沉声命令。
片刻之后,乌图长老手捧着羊皮卷,匆匆赶来。
“大王,您找我?”
拓跋宏接过羊皮卷,仔细端详,眼神愈发凝重。
羊皮卷上,详细记录了萧景珩方才演示的擒拿格斗之术,每一招每一式,都配有精细的图解。
“这……这招式……”拓跋宏倒吸一口凉气。
“竟比咱们北朔死士的招式还要狠辣!怪不得,怪不得能将乎延晨的肩胛骨震碎!”
他啧啧称奇,对萧景珩的重视又加深了几分。
第二日清晨,萧景珩早早便来到了俘虏营。
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营帐内,污秽遍地,伤兵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呻吟不断。
萧景珩眉头紧锁,脸色阴沉。他转头看向图一,厉声质问。
“这就是你管理的俘虏营?如此肮脏不堪,简直与猪圈无异!”
图一满脸不解,嘟囔着:“这些俘虏,不过是些待宰的羔羊,何必对他们如此上心?”
“闭嘴!”萧景珩怒斥。
“从今日起,命人清理营帐,保持清洁。伤者,要及时医治。若再有这般情形,军法处置!”
图一虽不情愿,却不敢违抗萧景珩的命令,只得悻悻而去。
萧景珩走到一处草垛旁,只见乎延晨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伤口已经化脓,正发着高烧,气息奄奄。
“放开我们!”俘虏们声嘶力竭地叫喊,铁链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杀了萧景珩!为族长报仇!”有几个俘虏目眦欲裂,拼命挣扎,试图挣脱束缚。
萧景珩对这些威胁视若无睹,他缓缓蹲下身,深邃的目光落在乎延晨身上。
这人面色如纸,嘴唇干裂起皮,额头滚烫得惊人,伤口处脓血淋漓,散发着腐败的气息。
周围,数百名俘虏将他围得水泄不通,像是忠诚的卫士守护着他们的首领。
他们或坐或卧,身下是临时铺就的干草,虽然简陋,却也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凝聚力。
萧景珩剑眉微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群二部的俘虏,倒还真是忠心耿耿,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容违抗的笃定:“我可以救他。”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萧景珩,有怀疑,有警惕,更多的,是希冀。
“但你们,必须为我做事。”萧景珩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去参与农耕,开渠引水,这是你们活命的唯一机会。”
“休想!”
“我们是草原上的雄鹰,怎能像奴隶一样耕地!”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俘虏们群情激愤,怒吼声此起彼伏,他们宁愿死,也不愿放下尊严,去做那些在他们看来卑贱至极的事情。
萧景珩冷冷一笑,眼中寒芒闪烁。
“不救他,三日之内,他必死无疑。你们想眼睁睁看着你们的首领,就这样死去吗?”
俘虏们脸上的愤怒与不甘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挣扎。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流露出动摇。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有人还是不甘。
“你们有的选吗。”萧景珩反问。
看他们渐渐安静,萧景珩起身,一脚踢翻了身旁的泔水桶。
污秽的液体四溅开来,恶臭熏天,令人作呕。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现在的伙食。”萧景珩的声音冰冷刺骨。
“但只要你们肯干活,就能和工匠们一样,吃饱穿暖,绝不会饿着你们。”
俘虏们低下头,看着地上流淌的污秽,再看看自己干裂的嘴唇和空空如也的肚子,心中的防线,终于开始崩溃。
“图二。”萧景珩唤来一名亲兵,“派人把乎延晨带下去,好生医治。”
图二领命而去,几名士兵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乎延晨抬走。
萧景珩转身,率领着这一队俘虏,浩浩荡荡地向梯田走去。
此刻,梯田上,工匠们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他们挥舞着锄头,开凿着沟渠,汗水浸透了衣衫,却无人叫苦叫累。
“听说了吗?皇子殿下率军攻打二部,大获全胜!”
“真的假的?二部那些蛮子,可不是好惹的!”
“千真万确!听说连二部的首领乎延氏都被斩于剑下,其儿子现首领乎延晨都被皇子殿下生擒了!”
“啧啧,这皇子殿下,真是神了!在大雍的时候,不是说他是个废物皇子吗?”
“谁知道呢,兴许是到了北朔,水土养人?”
工匠们议论纷纷,言语中充满了对萧景珩的敬佩与好奇。
巴图鲁站在一旁,双手叉腰,监督着工匠们干活。
他心不在焉,脑子里却想着萧景珩,这位大雍皇子,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突然,一阵嘈杂声传来,巴图鲁抬头望去,只见萧景珩带着一大群俘虏走了过来,黑压压的一片,气势汹汹。